那辆扬起沙场的车辆，停在了铁锈镇营地的木头柵栏门外。
    车门打开，从副驾驶和后排跳下来两个人。
    江流藏身在远处的岩柱后，眼睛微微眯起，仔细观察。
    这两个人，与铁锈镇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营地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都穿著一种制式的、略显紧绷的深蓝色连体工装，外面套著暗红色的防弹马甲，虽然沾了些沙尘，但整体乾净整洁。
    脚上是结实的皮靴，手上戴著露指手套。
    腰间掛著对讲机、水壶和手枪套。
    他们的脸色红润，体格健壮，眼神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漠然，扫视著眼前死寂、破败的营地，眉头皱起。
    江流集中精神，仔细感知著。
    然后，目標距离太远，江流感知不到两人的灵能波动。
    考虑到这是一层，而且是来做“人口买卖”这种脏活的底层嘍囉，应该不会很强。
    但江流不敢掉以轻心。
    “黑珏，” 江流压低声音，“你去，试探一下。想办法靠近他们看看。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逃跑。”
    “唧！” 黑珏发出一声细微的鸣叫，表示明白。
    它小巧的身体往地下一缩，体型迅速缩小，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眼睛滴溜溜转的“钻地鼠”。
    小黑鼠四肢並用，悄无声息地钻进鬆软的沙地，迅速朝著那两人的方向潜行过去。
    江流的心微微提起，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跟隨著沙地上那道细微的痕跡，同时注意著那两人的一举一动。
    黑珏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潜行到了那两人脚边约三四米处。
    那两人似乎毫无所觉，还在对著营地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
    “噗！”
    距离两人脚边不到两米的沙地猛地炸开！
    一道黑影如同黑色的闪电，从地下激射而出！
    而且，在窜出的瞬间，那巴掌大小的“钻地鼠”身形如同吹气球般疯狂膨胀，毛髮炸开，利爪弹出，赫然化为了那头肩高近一米五、眼冒凶光的黑色巨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潜行到暴起突袭，毫无徵兆！
    那两人脸上的不耐烦和漠然瞬间僵住！
    他们的大脑甚至还没处理完“老鼠”变成“巨兽”这个信息，身体更是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其中一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什……”
    “嘭！！！”
    沉闷的拍击声响起！
    黑珏那磨盘大小的巨掌，结结实实地地拍在了两人所站的位置！
    沙土轰然炸开，形成一个浅坑！
    巨掌抬起。
    原地，只剩下两滩……难以形容的肉泥。
    整个过程，从黑珏暴起到结束，不超过两秒钟。
    远处的江流，嘴巴微微张开，表情有些凝固。
    “……”
    这就……死了？
    他甚至没看清那两人有没有试图反抗，或者激发什么保命手段。
    这么……弱？
    弱到连黑珏隨手一拍都接不住？
    江流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从岩柱后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黑珏已经变回了小巧的形態，蹲在那两滩肉泥旁边一脸嫌弃。
    江流走到近前，看著脚下那两堆已经彻底不成人形的东西，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涌。
    “黑珏……” 江流嘴角抽搐了一下，弯腰摸了摸黑珏的小脑袋，语气复杂，“你也……太暴力了点。下次……嗯，儘量留个全尸，好歹问问话。”
    黑珏“呜呜”地低叫了两声，小爪子比划著名，似乎在说：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脆啊……我就轻轻拍了一下……
    江流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
    他强忍著噁心，用饮血剑的剑尖在那两滩狼藉中拨弄、翻找。
    破碎的枪枝零件，染血的对讲机碎片，压扁的水壶……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最后，他从一滩相对“完整”的、勉强能看出是上半身的残骸旁，用剑尖挑出了一张巴掌大小塑封著的卡片。
    卡片沾满了血跡和沙土，但上面的字跡还能辨认。
    江流用袖子擦了擦，拿到眼前。
    卡片正面，印著一个抽象的、仰天长啸的雪狼侧影徽记。
    下面是一行小字：雪狼帮。
    翻过来，背面是持卡人的信息：
    姓名：王铁柱
    部门：物资转运部（外勤）
    职位：正式职员
    编號：wl-95279
    有效期：新历147年霜月-148年花月
    做工还挺正规，有模有样，甚至还有效期。
    “雪狼帮……物资转运部……外勤职员……” 江流低声念著，將这张沾血的证件收了起来。
    他转身，看向营地方向。
    柵栏后面，那些营地民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起来，正畏畏缩缩地朝著这边张望，脸上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江流看著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提高音量，对著营地喊道：
    “雪狼帮的人死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趁现在，收拾东西，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沙地上迴荡。营地民眾们互相看著，窃窃私语，但没人动。
    江流也知道，自己的话可能没什么用。
    但他能做的，也只有提醒了。
    他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
    他要去內圈，要找到天地会和张角，要面对高塔里更危险的敌人。
    如果能顺手解决这个草菅人命的雪狼帮，他自然不会手软。
    但如果对方势大，超出能力范围，他也不可能为了这些陌生人去送死。
    尽到提醒的义务，问心无愧即可。
    他不再看那些麻木而彷徨的脸，转身走向那辆停在营门口的雪狼帮车辆。
    江流拉开驾驶座的门，看了看车厢，里面除了一些杂物和半箱弹药，没什么特別。
    这车是来“收货”的，那么燃料和补给应该比较充足，足够去往內圈。
    江流在车內的储物格里翻了翻，找到几本破烂的杂誌，一些能量棒，还有一张摺叠起来的地图。
    他心中一喜，连忙將地图展开。
    地图上有一些標註，虽然用的是一种他看不太懂的符號，但图形和標註很清楚。
    地图的范围极其广阔，几乎涵盖了整个第一层！
    上面用粗重的线条划分出许多区域，標註著诸如“废土区”、“戈壁滩”、“旧城废墟”、“中心市集群”等字样。
    铁锈镇在地图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旁边標註著“废土7区-荒木据点”。
    而所谓的“內圈”，在地图中央，是一片被特意加粗边框、標註为“市集群（1-14號）”的庞大区域，周围还散布著许多小点，似乎是附属的村镇和资源点。
    最让江流感到震惊的，是地图边缘標註的比例尺。
    按照比例尺计算，从他现在所在的铁锈镇，到地图中央的“1號市集”，直线距离……竟然超过了八百公里？！
    而地图显示，一层的整体东西跨度，可能超过两千公里！南北也有近千公里！
    这……这怎么可能？！
    江流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塔外远远看到高塔时，虽然觉得塔基庞大无比，但根据目测和常识判断，直径最多几十公里顶天了。
    可这地图显示的一层面积，简直堪比前世的一个大型省份！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高塔那物理上可能容纳的极限。
    是地图画错了？还是说……
    “空间压缩？或者……一层本身，就是一个依附於高塔基座、但又相对独立的『半位面』、『亚空间』？” 一个念头划过江流的脑海。
    他想起了塔外那些变幻莫测、仿佛无穷无尽的区域连接，想起了高塔內部复杂的空间结构。
    或许，高塔三十三层，每一层都並非简单的“一层楼”，而是运用了某种远超他理解的空间技术，內部空间被极大地扩展了？
    也难怪內圈和外围仿佛两个世界，距离和信息的隔绝，加上恶劣的环境，足以形成天壤之別。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將地图小心折好，收进怀里。
    这时，黑珏也跳上了副驾驶座，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眯著眼睛开始打盹。
    江流看著眼前復古风格的操作台——
    方向盘、档杆、油门剎车离合器踏板、各种仪表和按钮。
    他前世没有开过这种车。
    他挠著脑袋喃喃道：“左脚油门，右脚剎，应该是这样吧。”
    “誒，怎么有四个踏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