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裴二郎!顶不住了」
並没有预想中浓烈的酒气衝天而起,反而是一种极其內敛、幽雅的香气,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梨花,在寂静的雪夜里悄然绽放。
那种香,不霸道,却有著极强的穿透力,丝丝缕缕地钻进人的鼻腔,直抵肺腑。
赵祁艷愣住了:“这……没味儿啊?”
他凑过去看,只见坛中酒液粘稠如油,色泽金黄透亮,轻轻晃动间,竟能掛在坛壁上,久久不落。
沈琼琚拿过早就备好的竹提子,舀了一点,送入口中。
入口微凉,紧接著是一股温润的暖流炸开。梨汁的清甜与烈酒的淳厚完美融合,经过这一路水波的摇晃与底舱恆温的发酵,原本的燥辣被彻底驯服,化作了绵长回甘的余韵。
比之前那一坛,还要好上三分!
“成了!”沈琼琚猛地抬头,眼底迸发出惊人的亮光,“知晦,真的成了!这流动发酵法,做出来的酒更醇!”
赵祁艷迫不及待地抢过提子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好酒!绝了!这酒要是送进宫,別说贵妃娘娘,就是皇上喝了也得龙顏大悦!”
他激动地直拍大腿:“来来来,咱们备用的不是有好几坛吗?开一坛,必须开一坛!今儿个高兴,咱们提前庆祝!”
沈琼琚心情大好,也没拦著:“行,那就开这一坛备用的。不过得留出一壶最好的,装进那玉壶春瓶里。”
她转身吩咐沈松:“等到了码头,宫里负责运酒的公公定会先来验货。这壶酒是给那位大太监的见面礼,礼多人不怪,路也能走得顺些。”
当晚,船舱內灯火通明。
船上的厨子是个地道的江浙人,见东家高兴,特意从江里捞了鲜活的河虾与鰣鱼。
清蒸鰣鱼不去鳞,鳞下脂肪肥美,入口即化;油爆河虾色泽红亮,壳脆肉嫩。再配上这刚出炉的“醉惊鸿”,简直是神仙日子。
赵祁艷喝得最多,一张俊脸红得像猴屁股,手里还抓著个蟹钳,大著舌头吹牛:“想当年,爷在京城……那也是横著走的主儿!谁敢……谁敢不给爷面子?”
裴知晦只浅尝輒止,他身子刚好,不宜多饮。他坐在沈琼琚身侧,慢条斯理地挑著鱼刺,將雪白的鱼肉放进沈琼琚碗里。
“嫂嫂多吃些。”他声音温和,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微醺的脸上。
沈琼琚今日也高兴,多喝了两杯,眼神有些迷离。她看著窗外漆黑的江面,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轻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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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原本平稳行驶的大船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紧接著,船底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
桌上的酒杯震翻,鲜美的鱼汤洒了一桌。
裴知晦脸色骤变,手中的筷子瞬间被折断。他一把按住沈琼琚的肩膀,將她护在身后,原本温润的眸子顷刻间变得森寒如铁。
“熄灯!”他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无数带著倒鉤的铁爪伴隨著破空声,死死扣住了船舷。
“有水匪!”
船老大的惊恐的叫喊声刚起,就被一支利箭贯穿了咽喉,戛然而止。
原本寂静的江面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十几艘快船,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將他们的大船团团围住。
“保护酒!”沈琼琚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她顾不得害怕,第一反应不是躲起来,而是冲向底舱。那是沈家翻身的资本,是裴家活命的希望,绝不能有失!
“嫂嫂!”裴知晦想抓她,却抓了个空。
“裴安!带人守住底舱入口!谁敢靠近,杀无赦!”裴知晦当机立断,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此时,十几名黑衣蒙面人已经顺著绳索跃上了甲板。他们手持钢刀,训练有素,见人就砍,根本不像是求財的土匪,更像是来灭口的死士。
“奶奶的!敢搅爷的酒局!”
赵祁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神虽然迷离,但手底下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一名黑衣人挥刀砍来,赵祁艷身形一矮,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鰍,避开刀锋的同时,手中的摺扇竟如铁石般坚硬,狠狠点在那人的麻筋上。
“给爷趴下!”
赵祁艷一脚將那人踹飞进江里,顺手抄起桌上的酒罈子,仰头灌了一口,豪气干云:“来啊!让你们尝尝小侯爷的醉拳!”
虽然看似疯癲,但他每一招都极为狠辣,硬生生挡住了通往內舱的楼梯。
然而,敌人太多了。
火箭如下雨般射向船帆,火光冲天而起。
裴知晦站在二楼的栏杆处,面容冷峻。他如今身体未愈,不能上前,但眼光极毒。
“左侧三人,攻下盘!”
“裴安,守住右翼,不要恋战!”
在他的指挥下,原本慌乱的护卫们勉强结成了阵型,死死守住了底舱的入口。
沈琼琚在底舱,听著头顶传来的喊杀声和木板碎裂声,心急如焚。她指挥著沈松和几个伙计,用浸湿的棉被盖住酒罈,防止火势蔓延进来。
“东家!他们要衝进来了!”沈鬆手里拿著根木棍,浑身发抖。
“別怕。”沈琼琚从袖中掏出一把剪刀,死死握在手里,指节泛白,“只要咱们还没死,这酒就不能丟。”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底舱的门被撞开。
两个黑衣人满身是血地冲了进来,看到满舱的酒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举刀就要砸。
“住手!”
沈琼琚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扑上去,用身体护住那坛最好的“醉惊鸿”。
眼看刀锋就要落下,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挡在她身前。
“噗嗤——”刀锋入肉的声音。
裴知晦闷哼一声,软剑刺穿了黑衣人的喉咙,鲜血瞬间喷洒到他的青衫上。
沈琼琚看著黑衣人倒下,才鬆了一口气。
“嫂嫂別怕……我在。”裴知晦脸色惨白,手臂轻颤,却反手將另一名黑衣人逼退。
他的身体还没痊癒,支撑不了多久。
然而,外面的喊杀声並未减弱,反而更加猛烈。赵祁艷虽然勇猛,但也架不住人多,身上掛了好几处彩,酒意彻底醒了,正背靠著柱子喘粗气。
“裴二郎!顶不住了,这帮孙子有备而来,弓箭手太多了!”赵祁艷大吼。
绝望的情绪在船舱內蔓延。
就在那领头的黑衣人举起弓弩,对准裴知晦的心口,准备这最后一击时——
“嗡!!!”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震动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巨兽咆哮,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紧接著,一支儿臂粗的巨型弩箭,携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来!
“轰!”
那艘载著弓箭手的匪船,竟被这一箭直接射穿了船身,木屑横飞,船体瞬间解体!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管是黑衣人,还是赵祁艷,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江面。
只见浓雾破开,三艘通体漆黑、形如巨鯊的战船,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逆流而上。
船头之上,架设著三架巨大的床弩,在火光下闪烁著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
“神臂弩……”裴知晦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