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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103章 大明税之弊

      江风裹著桐油味灌入船舱。
    参將王靖端著漆盘走了进来,新沏的六安瓜片在茶盏中漾起涟漪。
    朱慈烺接过茶盏,语气沉凝:
    “讲!给朕细细道来!”
    张有誉伸一根手指,沉声道:
    “一曰祖制之錮。”
    “自洪武定《赋役黄册》(登记田亩人口的册子),户部虽总天下钱粮,然州县存留自有定例。”
    “宣德后推行“起运存留法”,允许地方截留三成税赋,以支付藩王俸禄、地方军需。”
    “然成化以来,地方存留比例膨胀至五成。”
    他突然侧身,指向码头上“户部税课司”的杏黄旗,
    “这湖广布政司竟私设“河工捐”,“剿贼安民捐”等十项杂税,户部实乃鞭长莫及。”
    他左手按住被江风掀起的税票,继续道:
    “二曰宦官弄权。”
    他语速加快,如数家珍,
    “正统朝王振掌司礼监批红权,擅改户部税目,纵容地方私征杂税充內库。”
    “成化间汪直掌西厂,商船过钞关须纳“西厂协济银”,税银直入御马监。”
    “万历末年魏忠贤更截留九边“辽餉”,仅天启六年,山海关军餉,竟需向税监行贿才能拿到。”
    江雾里隱约可见骨瘦如柴的背粮脚夫。
    张有誉嗓音陡然嘶哑:
    “三曰银法之殤。”
    “自“一条鞭法”改徵白银,州县便趁机“折色倍征”。”
    “如崇禎五年武昌府秋粮每石折银二两,时市价仅值八钱,百姓卖儿鬻女犹不足纳。”
    “更兼火耗(熔铸银锭的损耗)、解运等费,正税之外实征三倍。此等“看不见的税链”,户部帐簿焉能记载?”
    朱慈烺沉吟不语,“折色倍征”四字让他陷入沉思。
    官府规定秋粮每石要折算成白银二两来徵收赋税,然而市场上粮食的实际价格是每石仅值白银八钱。
    这就意味著百姓如果要按照官府的要求缴纳赋税,就需要用远远高於粮食实际价值的银子来交税。
    百姓原本有一石粮食,按市场价格只能卖八钱银子,但官府却要求交二两银子。
    百姓为了凑够这二两银子,就不得不卖掉更多的粮食或者其他財物,甚至可能出现卖儿卖女的悲惨情况。
    这正是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改革后,因强制以银代粮的税制弊端所致,银粮折价机制脱离市场实际。
    加之吏治腐败导致层层加码,最终形成制度性盘剥的恶性循环。
    恍惚间,码头上似乎又传来压抑的哭气声。
    朱慈烺突然一掌击在案上,怒视张有誉:
    “那你们户部做了什么?”
    “是將算盘拨到先帝陵寢前,让列祖列宗替你们拨弄算珠?”
    张有誉抱拳躬身,脊背显得更加佝僂:
    “臣每日对著南京皇册库的积年黄册,就像捧著具枯骨。”
    “太祖定製的血肉早被蛀空,空留这发脆的纸壳子充作门面。”
    朱慈烺攥著税票边缘,突然想起南京皇册库里堆积如山的黄册。
    太祖朱元璋煞费苦心制定的鱼鳞图册(详细土地册)与户帖制度。
    本是朝廷掌握天下田亩人丁、治理国家的根基,此刻却如同被蛀虫蛀空的朽木。
    官吏与豪强地主相互勾结,篡改偽造册籍,隱匿田產、逃避赋税。
    致使册上记录与实际情况天差地別。
    二百年积弊下来,黄册彻底成了废纸一堆。
    朝廷连自己治下究竟有多少人口、多少良田,都成了一笔糊涂帐!
    他猛地將税票摔在案上:
    “卿掌著天下钱袋子的侍郎,都解不开这死结?”
    “莫非是要让朕把太祖留下的户部衙门,改成给藩王记流水帐的胥吏档房不成?”
    张有誉突然昂首,眼中迸出异光:
    “非户部无能!”
    “实因二百年痼疾已入膏肓——”
    “宦官掌內库则户部失银,此乃財权之殤;”
    “藩王夺庄田则户部失地,此乃根基之溃;”
    “胥吏造白册则户部失数,此乃肌理之腐;”
    “豪强隱丁口则户部失人,此乃命脉之竭!”
    一只江鸥掠过,翅膀带起的风,將窗台上撒破的税票捲入江中。
    朱慈烺望著顺江漂流的税票残片。
    终於看清了那些漂浮在歷史长河中的嶙峋白骨,每根都刻著“大明税制“四字。
    他声音低沉而痛楚:
    “此非卿之过,实为朕之失!”
    “是朕的乾清宫暖阁漏了风,是朕的奉天殿丹陛裂了缝。”
    “这沉疴要算在武英殿的奏章匣上,要刻在谨身殿的蟠龙柱间。”
    “岂是卿的算珠没拨准,分明是朕的玉圭量错了大明的山河。”
    张有誉“噗通”一声跪倒在船板上,老泪纵横:
    “陛下折煞老臣!”
    他猛地扯开衣襟,拿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帐册。
    “臣十五载暗录税弊十四卷。”
    “今日斗胆,请陛下赐天子剑,斩断这三大毒瘤。”
    “好!”
    朱慈烺一声断喝,猛地拉开紫檀木柜。
    一柄鎏金宝剑被拽出,鞘上龙鳞逆著朝阳游走:
    “朕今日就用这奉天承运的剑脊,撬开二百年银法锈死的锁链——”
    “该进太仓的粮一粒不许少!该留民间的钱半文不能贪。”
    剑尖直指长江尽头初升的太阳,
    “就让天子剑斩了这三蠹头颅,重铸铁律,再造乾坤。”
    ......
    朱慈烺的“商船”正在补给。
    他心念一动,索性就此登岸,要去亲眼看看那座名动天下的黄鹤楼。
    眾人依次走下甲板。
    朱慈烺一袭石青杭罗直裰,衬得身形修长,腰间悬著个象牙小算盘,偏又在襟口別了枚鎏金蝠纹铜扣。
    恰似南京城里常见的那种,既要显財又要守制的绸缎商少东家扮相。
    “东家当心缆绳。”
    参將王靖粗声提醒,青布短打裹著他熊羆似的身躯,肩头特意补了块靛蓝补丁。
    只是那补丁针脚簇新,倒像是为这趟差事连夜缝製的戏服。
    张有誉抚著山羊鬍紧隨其后。
    压著宽边斗笠的张武跟在最后,这精壮汉子斗笠压得极低,露出的脖颈处有道狰狞疤痕,粗布衣襟下隱约可见锁子甲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