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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108章 太阳破云啦

      妇人枯槁的手指深深掐进江堤泥缝,
    “渔课折色生丝三十斤,抵不得河泊所老爷们牙缝里的茶钱。”
    喉间传出呜咽,
    “剿贼捐月月翻著跟头涨,前儿要一吊崇禎通宝,昨儿改作三石糙米,”
    “上月刚完人丁丝绢,今晨衙差踹门时,又变作六两雪花银......”
    她突然抓起女童细弱的手臂,青紫的伤痂在阳光下刺眼夺目,
    “县尊大老爷的剿贼文书上明写著——五岁童女作价三贯,抵不得漕粮加派的零头。”
    朱慈烺喉头骤然发紧,耳畔似有惊雷碾过三魂。
    就算把这孩子卖了,竟连漕粮加派的零头都抵不上!
    这轻飘飘的数字剜心之痛,竟比户部呈报的簿册更血淋淋千万倍。
    妇人流著泪说道:
    “公子您说说,剐净锅底灰熬不出半碗野菜汤的日子,叫我们娘俩咋活?只能去黄泉路上寻他爹了。”
    江风突然凝滯在朱慈烺的喉间。
    他望著女童颈间渗血的草绳勒痕,恍惚看见千万条绞索正勒在大明子民的脖颈上。
    那些绞索是用人丁丝绢搓成,拿渔课折色浸透,被剿贼捐的算盘珠子勒得寸寸收紧。
    那些横徵暴敛的税目化作锁链,將百姓生生勒进泥土里。
    五岁孩童的骨肉,竟比不过官老爷们牙缝里的残渣!
    喉结滚动间,他尝到了咸涩的潮腥味。
    不知是江雾漫来的水汽,还是眼底漫上来的泪雾。
    江风卷著浪花扑在脸上,他恍惚看见千万个这样的家庭在泥沼中挣扎。
    从万历年间的加派,到崇禎朝的剿餉,层层叠叠的苛政如同蛀虫,早已將大明的根基啃噬得千疮百孔。
    妇人乾涸的眼眶里突然滚出混著血丝的泪珠,倒映著朱慈烺腰间晃动的玉佩。
    那温润的光泽此刻却像针一样刺眼,让他下意识地想用袖口遮掩。
    此刻他终於读懂了李自成振臂高呼时眼底的悲愤——
    “均田免粮,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这哪里只是一句口號,那分明是万千黎民在绝境中最后的吶喊。
    百年的积弊,赋敛如寸磔剥皮,苛税似凌迟剔骨!
    一点一点地挤压著底层百姓的生存空间,或许这大明真的该亡了?
    朱慈烺目光空洞地望向江面,他忽然理解了李自成。
    李自成的锄头要砸碎的,或许正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旧乾坤?
    若由李自成涤盪腐朽、破旧立新,或许能开万世太平之新章?
    女童的抽噎声中,太祖训诫突然炸响在耳际:
    “你心软一寸,龙椅下便多十万冤魂索命!”
    原来太祖也曾於白骨堆里跋涉,在苛政刀俎下求生。
    若非亲歷人间炼狱,又怎会提剑斩断旧乾坤,重塑这大明山河?
    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做了一个手势。
    张武会意解下钱袋,两枚银锭裹著江雾落进妇人掌心。
    当五十两雪花银塞进妇人枯瘦的掌心时,那布满倒刺的手突然触电般缩回。
    “使不得!这……这太多了……天爷啊……”
    妇人惊恐地后退半步,
    “公子可知这银子够买一船漕粮?”
    朱慈烺从张武手中拿过银锭,再次塞进妇人掌心,指腹触到她掌心开裂的茧子,像是触到晒得发脆的树皮。
    妇人浑浊的泪突然决堤,她扑通一声跪在发烫的青石板上,额头重重磕出闷响:
    “恩人!您这是要折煞俺这苦命人……”
    “跪不得!”
    朱慈烺慌忙去搀,声音沙哑却坚定,
    “买些米熬粥总能撑过这个灾年。”
    他望著远处飘著炊烟的破屋,竹帘缝隙里垂下几串蔫头耷脑的丝瓜,
    “记住,活下去,咬碎牙也要活下去。”
    “待春雷震破这漫天阴霾,定有人还你们一片朗朗清天!”
    妇人的身子剧烈颤抖著,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住银锭。
    浑浊的泪水不断滚落,在饱经风霜的脸上蜿蜒出沟壑。
    她忽然转头看向远处破败的茅屋,又低头凝视著掌心的银锭,仿佛在確认这不是一场虚幻的梦。
    良久,她颤巍巍地將银子揣进最內层的衣襟:
    “老天爷开眼啊……菩萨保佑恩公长命百岁……”
    她哽咽著,声音沙哑破碎,
    “这银子……这银子够把我家米缸填成粮仓啊!”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望著朱慈烺,眼中满是感激与希冀,
    “恩公的话,俺……俺记住了!”
    “俺就是嚼草根、啃树皮,也定要带著娃活下去,等著恩公说的那个清天。”
    江风捲起女童鬢边的碎发,她突然指著云层裂隙间露出的金乌笑了:
    “太阳破云啦!”
    “阿爹说过,日头最亮的时候,恶鬼就会躲进石头缝里......”
    童言无忌的话语,让银锭上的霜纹突然折射出金芒。
    那轮喷薄而出的朝阳,此刻竟真的穿透漫天阴霾,將滚烫的光瀑倾泻在翻涌的江面上。
    目送那对母女一步一蹣跚地消失在江堤尽头,朱慈烺胸中那澎湃的怒意与悲悯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沉重。
    他需要找一个高处,似乎只有那俯瞰江河的黄鹤楼,才能容下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心绪。
    他驀然转身,沿石阶向上行去。
    靴子踏在浸露的青苔上,下摆扫过阶缝里的野菊。
    这临江石磯上,一座飞檐斗拱的黄鹤楼拔地而起,俯瞰著滚滚江涛。
    楼基由巨石垒成,直插江岸,石缝间甚至还能看到当年铁锁沉江留下的斑斑锈痕。
    黄鵠磯下的滩涂渡口开始热闹起来了,几艘漕船正卸著徽州茶砖。
    磯顶平台搭著一竹棚。
    几个文人围坐在粗木桌旁,桌上摆著几碗冒著热气的粗茶。
    一个瘦削的儒生,將湘妃竹骨摺扇“唰”地抖开,扇面上“烟波江上”四字被晨光镀了金边。
    “听闻黄鹤楼今日设了诗会雅集?可是专为小东林的太冲先生壮行?”
    “正是!”
    邻座蓝衫客猛然接口,声音清亮,
    “太冲先生溯江西行,武昌士林自当十里相送!”
    最年长的文人捻著鬍鬚,眼神中带著几分忧虑,
    “他那『天子不可令阉竖执国柄』的諫言,真乃金石之声。”
    “此番诗会,恐另有深意。”
    朱慈烺摩挲腰间玉扣的手指一紧,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他耳中。
    他嘴角噙著若有似无的笑意,转身往西侧坡道行去。
    张有誉似有所觉,眼角余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王靖和张武如影隨形,一个手按衣服里的刀柄,一个將斗笠又压低了几分。
    磯石西侧的坡道瀰漫著葱油饼与鱔鱼汤麵的香气。
    朱慈烺放慢脚步,装作欣赏街边店铺的样子,实则心中翻涌——
    太冲先生...黄宗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