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移驻孝泉场
马乾深吸一口气,拱手上前:
“督师明鑑。成都虽陷,但贼寇根基未稳——”
手指突然戳中地图上一点,
“孝泉场尚有两千守军未降,可命其昼夜举火为疑兵。”
他话音未落,指尖已划向川东,语速加快,
“当速调曾英部川东兵两千,石砫宣慰使秦良玉白杆兵五千,再令总兵侯天锡率保寧军四千星夜来援。”
忽然收指成拳,在案前重重一顿,
“加顺庆卫乡勇两千,可得精兵一万三千,再匯合督师中军,堪堪四万之眾。”
“届时四面结营,步步为营,贼寇纵有十万之眾,亦將被我军分割剿灭。”
最后一字鏗然落定,堂中一时寂然。
朱慈烺目光隨马乾手指落在舆图上。
“孝泉场”引起了朱慈烺注意,这处不起眼的要衝恰如一枚楔子,钉在成都以北,相距不过百十里路程。
他剑柄在“孝泉场”位置重重一敲:
“马按台此策虽善,然四万大军强攻成都,久攻不下恐粮草难继.....”
话音未落——
“啪!”
周鼎昌又將巴掌已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秋雨未歇的湿气裹著硝磺味涌入堂內,惊起舆图旁停驻的绿头蝇。
他咧嘴冷笑道:
“督师这也不准那也不许——莫非真要学那宋襄公,等八大王列齐战阵吹响號角,咱们再修书请战?”
话音未落,他已抄起案上短刀,
“末將是个廝杀汉,不懂那些弯弯绕!”
“督师要是怕担罪责,就拨我两千死士!成了是督师运筹帷幄,败了——”
刀光一闪,“夺!”地钉穿舆图上的“成都”二字上。
“老子这颗腌臢头颅,可够给朝廷交代?”
朱慈烺猛地转身,剑鞘直指成都西北:
“本督不学宋襄公——当效霍去病!”
他手掌拍在孝泉场位置,
“本督亲率中军一万八秘密移驻孝泉场,周將军率本部四千人为奇兵。”
他五指突然收拢,將成都以北的广汉、新都尽数攥入掌中。
声音斩钉截铁:
“九月初三,寅时三刻——经广汉、新都直扑成都北门。”
“不要旌旗!不要战鼓!本督要如夜叉般从天而降,夜袭成都府,诛杀张献忠!”
堂外闪电劈落,照亮朱慈烺年轻锐利的眉眼。
马乾一身孝衣在雷光中剧烈拂动,他抢前半步,嘶声疾呼:
“督师三思!此计太过行险!”
他猛地转向沉默的兵部侍郎练国事,
“少司马,您说句话!”
练国事趋步向前,身子微微前倾,急道:
“督师当坐纛顺庆府!”
他手指猛戳自己补服上的孔雀纹,声音带著决绝,
“让老臣去,老臣这把骨头埋了便埋了,可督师是大明的擎天白玉柱。”
“川中五府十三州的粮道还指著您的金印勘合,二十万边军的餉银还等著您的紫花大令。”
“哈哈——”
话音刚落,周鼎昌突然捶甲狂笑:
“少司马错眼矣!”
“督师这手黑虎掏心,对末將的胃口。”
“当年戚少保三千兵就敢直捣倭寇老巢。督师要当霍驃骑,末將就做他的先锋官。”
练国事抢步上前,急道:
“献贼在成都驻有重兵!万一...”
“当调虎离山之计!”
朱慈烺打断了练国事,鞘尖已划向川东:
“令曾英部扬赤帜、秦良玉列白杆、侯天锡举保寧军纛,遵义王应熊督战船三百溯嘉陵江,大张旗鼓作东征重庆势。”
朱慈烺在南京发兵前七日,便派出飞骑传下密旨,令遵义王应熊九月初一整军誓师,旌旗蔽日鼓角震天,佯攻重庆。
“督师这手放火烧山引虎出洞,绝!”
周鼎昌巴掌拍得铁甲鏗鏘作响:
“末將这就带儿郎们进入孝泉场。待曾將军战船擂鼓过朝天门——”
“等献贼分兵去救,让八大王以为川东主力尽出。便是末將直扑成都之时!”
刀尖猛地迴旋,点在“成都”上,杀气四溢:
“末將亲自扛督师旗衝锋!”
“当年戚少保打横屿岛,敢把火药桶绑在潮头前——督师且看末將把张献忠的老巢炸成齏粉。”
朱慈烺剑鞘在孝泉至成都间撕开一道裂痕:
“当务之急,周將军要探明每一处关隘路径——”
鞘尖重重戳进“广汉”位置,
“从孝泉到广汉三十里溪谷,新都至成都北门五十里官道,哪段能藏兵,哪座山头能架炮,本督要你比掌纹更熟稔。”
马乾孝衣簌簌抖动,忧心如焚:
“倘若...倘若行踪泄露,寅时三刻城头骤然亮起烽燧狼烟,岂非...岂非满盘皆输?”
朱慈烺突然反手扣剑,
“马按台虑事周详。”
他猛地转身,
“周將军!”
“末將在!”
“当夜沿途八十里设七重暗哨——凡贼寇斥候,绞杀殆尽!”
一道惨白电光裂空而过,瞬间照亮周鼎昌的侧脸。
光线下,他额角那道旧疤突突搏动,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印记,此刻於暴雨將至的沉寂中蒸腾著战意。
他抱拳沉声应道:
“督师放心!”
“末將亲自挑选军中老夜不收,三十里溪谷设三重弩机伏杀,五十里官道布四队游骑绞索。”
“定叫那贼寇探马,有来无回,化作沿途孤魂。”
朱慈烺反手將剑鞘往地砖重重一杵:
“纵有三两只漏网之鱼...”
他忽地侧首,目望向堂外翻涌的风雨,
“本督倒要瞧瞧,是他的探马快,还是本督的铁骑快!”
“督师三思......”
兵部侍郎练国事正要上前说话。
“少司马!”
朱慈烺声音斩断练国事的忧思。
练国事浑浊老眼驀地清明,腰板一挺:
“老臣候令!”
“马按台!”
“臣在!”
马乾腰间玉带隨躬身动作滑落半寸。
朱慈烺指向重庆方位:
“著你二人率乡勇两千,持本督金批令箭,沿嘉陵江南岸大张旗鼓——”
他忽然抓起案头令旗掷向雨中,
“就说是奉旨驰援重庆。沿途遇西贼哨探,给本督把战鼓擂破天!“
“遵令!”
秋雨凝成的寒露如冰针刺下。
堂外高悬的“明”字大旗,仍在雨中在飘扬。
大旗下,战马齐齐刨动铁蹄,將红壤踏成血泥般的浆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