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鄴城解围战(上)
吴霸语塞。
“带下去。”刘备起身,“和赵弘关一起,押回洛阳。”
“诺。”
俘虏们跪在一边,瑟瑟发抖。大多面黄肌瘦,衣衫破烂。
刘备走过去,和上次一样问:“谁是被迫从贼的?”
这次举手的人少多了,吴霸部下多是山匪盗寇,真正被裹挟的少。
“不是被迫的,另站一队。”
约一千人站出来,眼神凶悍,不服,彷佛已经对著大汉朝廷失望透顶。
“你们当中,有谁杀过百姓,奸淫掳掠的?”刘备又问。
无人应答。
“不承认没关係。”刘备对简雍说,“把他们分开审,互相指认。罪大恶极的,挑出来,按军法处置。余者。。。编入苦役营,修桥铺路,以工抵罪。”
简雍记下。
一个俘虏突然抬头:“將军,我等愿降!愿为您效力!”
“我不需要你们效力。”刘备看著他,“我需要你们赎罪。等罪赎完了,再谈其他。”
那俘虏愣了愣,低下头。
打扫战场用了整整一下午。尸体拖出去埋了,兵器收缴,马匹归拢。
傍晚,刘备站在崖顶,看著夕阳把峡谷染成血色。
关羽走上来,递过水囊。
“大哥,此战过后,河內应无大患了。”
“嗯。”刘备喝了口水,“接下来是鄴城。韩忠有五万人,不好打。”
“兵来將挡。”关羽说,“有大哥在,有眾兄弟在,无惧。”
刘备笑了:“哈哈云长,你也会拍马屁了?”
“实话。”
两人並肩站著,看著落日沉入远山。
风吹过,带著血腥味和焦土味。
乱世的味道。
“回营吧。”刘备转身,“明日还得赶路。”
“是。”
队伍在峡谷外扎营。篝火点起来,士兵们围著火堆烤乾粮,低声说笑。今天贏得轻鬆,士气高涨。
张飞拎著只野兔回来,说是刚打的,要烤了给刘备补补。简雍在算缴获的物资,嘴里念念有词。牵招在检查马匹,张武在磨刀。
刘备坐在火边,看著跳跃的火苗。
“大哥,兔肉好了!”张飞递过来一条烤得焦香的腿。
刘备接过,咬了一口,外焦里嫩。
“好吃。”
“嘿嘿,俺手艺不错吧?”张飞咧嘴笑,自己也撕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关羽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著干饼。简雍凑过来抢兔肉,被张飞一巴掌拍开。
“自己打去!”
“小气!”
眾人笑起来。
火光映著一张张年轻的脸,脏污,疲惫,但眼里有光。
刘备看著他们,心里那点迷茫,忽然散了。
为了这些人,也不能停。
他举起水囊:“今日大胜,以水代酒,敬兄弟们。”
眾人举囊。
“敬大哥!”
水囊相碰,溅出水花。
夜色渐深。
明日,又要北上。
鄴城在等著。
韩忠在等著。
更北的地方,张角在等著。
但今夜,允许自己,和兄弟们,围著火堆,吃一口热肉,笑两声。
鄴城西郊,黄土漫捲。
韩忠五万大军连营十里,將鄴城围得铁桶一般。城头汉旗残破,墙砖染血,护城河里飘著尸体,泡得发白。
卢植大军在三十里外扎营时,已是黄昏。
刘备立马高坡,远望鄴城方向。暮色里,黄巾营火如繁星铺地,映得天边微红。
“真他娘的多。”张飞啐了一口。
关羽眯眼看了片刻:“围而不攻,是在耗守军粮草。”
“城內撑不了多久。”牵招指著城头,“你们看,守旗的兵站都站不稳了。”
刘备转头:“子经,溜得进去吗?”
“试试。”牵招舔舔嘴唇,“趁夜,从北面污水沟潜进去。但得有人在外头接应。”
“我带兵去。”张飞拍胸脯。
“不。”刘备摇头,“益德目標太大。云长,你带三百精骑,子时到北门外三里处等著。看见三支火箭,就衝过来接应。”
“诺。”关羽应下。
“我呢?”张飞急道。
“你跟我。”刘备看向鄴城,“明日一早,正面佯攻,给韩忠添点乱。”
是夜,亥时。
牵招挑了十个善水的,脱得只剩褌裤,浑身抹了泥。每人嘴里衔根芦苇管,腰间绑短刀。
“城北有条暗渠,通城內水门。”牵招低声说,“但渠口有柵栏,得锯开。”
“带锯子了。”一个老兵拍拍腰间皮囊。
刘备递给牵招一枚铁符:“见到守將,出示这个。卢公说,鄴城守將是皇甫嵩旧部,认得此符。”
牵招接过,塞进髮髻里,用泥糊住。
“小心。”
“大哥放心。”
十一个人像泥鰍一样滑进夜色。刘备站在河边,直到最后一点水纹消失。
回到大营,卢植在中军帐等著。
“派进去了?”
“进去了。”
卢植点头,指著地图:“韩忠大营分前、中、后三阵。前阵两万,多是裹挟的流民,战力弱。中阵两万,是韩忠本部。后阵一万,看守粮草輜重。”
“学生打算明早佯攻前阵。”刘备说,“逼韩忠调中军来援,给牵招创造机会。”
“不用佯攻。”卢植沉吟,“真的打他。”
刘备抬头:“老师的意思是。。。”
“烧他粮草。”
帐內一静。
“后阵守將叫陈败,不是温县那个,他是失败的败。”卢植说,“我可修书一封,许以官爵,诱他献粮。他若肯,万事大吉。若不肯。。。”
“就强攻。”刘备接话。
“对。”卢植看著他,“敢吗?”
“敢。”
“好。”卢植提笔写信,“你带一千骑,子时出发,绕到后阵。若见火起,便是陈败降了。若不见火,你就强攻,但记住,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不可恋战。”
“学生明白。”
子时,刘备点兵。
一千骑,人衔枚,马摘铃,从大营西侧悄声离营。张飞在前开路,刘备居中,简雍押后,他本不该来,但死活要跟。
“多个人多份力。”简雍说,“再说,真打起来,我也能杀几个人。”
刘备没拗过。
绕了四十里,丑时三刻,抵达黄巾后阵北侧。
伏在土坡后看,粮营连绵,哨塔林立。但巡夜士兵稀稀拉拉,打著哈欠。
“陈败治军不严。”刘备低声道,“益德,带三百人摸掉北面哨塔。记住,別出声。”
“瞧好吧。”张飞猫腰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