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鄴城解围战(下)
半刻钟后,北面哨塔上火光晃了三圈——得手了。
“进。”
骑兵下马,牵马步行,从缺口溜进营区。粮垛如山,盖著草蓆。马厩里拴著数百匹驮马,安静吃草。
中军帐灯火通明,传来划拳声。
刘备让大部潜伏,自带张飞、简雍摸到帐后。戳破帐布往里看,几个將领正喝得脸红脖子粗。
主座上是个胖汉,敞著怀,胸口一撮黑毛,该是陈败。
“將军,再喝一杯!”
“喝。。。喝个屁!”陈败大著舌头,“韩忠那王八蛋,让老子守后营,功劳全他娘的归他。。。”
“就是!咱们也是卖命的!”
正骂著,帐外亲兵喊:“將军!有信!从。。。从官军那边射来的!”
陈败愣了下:“拿进来!”
箭上绑著帛书。陈败展开,眯眼看了半天,显然识字不多,看不太懂。
“写的啥?”他问旁边文吏。
文吏接过,脸色变了:“將军。。。卢植说,若献粮归降,保您做个校尉。。。”
“校尉?”陈败眼睛亮了,“真的?”
“信上是这么写。。。”
“韩忠才给老子个司马!”陈败拍桌子,“卢植。。。卢植可是朝廷大员,说话算话吧?”
帐內安静。
刘备在帐外握紧剑柄。
良久,陈败喘著粗气说:“他娘的。。。干了!但光写信不行,得让卢植派个够分量的人来谈谈!”
“我去。”刘备低声对张飞说,“你在这儿等著,若一刻钟后我没出来,就杀进去。”
“大哥!”
“这是军令。”刘备整了整衣甲,掀帐而入。
帐內瞬间拔刀声一片。
“你是谁?!”陈败瞪眼。
“刘备,卢公麾下骑都尉。”刘备站定,掏出铁符,“此符可证。”
文吏接过,仔细看看,对陈败点头:“是真的。。。前几日探报说,卢植有个弟子叫刘备,杀了赵弘。”
陈败上下打量刘备:“年纪轻轻,胆子不小。”
“不及陈將军。”刘备直视他,“將军若愿弃暗投明,我可代卢公许诺:校尉之职,绝不食言。且韩忠败后,河內黄巾皆归將军收编。当然,是整编为官军。”
条件加码了。
陈败呼吸粗重起来。收编旧部,意味著他仍有兵权,不是光杆校尉。
“韩忠有五万人。。。”他犹豫。
“韩忠活不过明日。”刘备说,“卢公大军已至,鄴城守军今夜便会出城夹击。將军此时反正,正是时候。”
“今夜?”
“对。”刘备看了眼帐外,“將军若不信,可等一刻钟,城头会有三支火箭为號,那是约定信號。”
陈败咬牙,在帐內踱步。
一圈,两圈。
“妈的!”他猛地停步,“老子赌了!但你要保证,事后不追究老子从贼的事!”
“朝廷有詔,凡反正者,前罪不究。”刘备一字一句,“我以性命担保。”
陈败盯著他,半晌,咧嘴笑了:“行!你小子有种!”
他转身下令:“传令!各营不准妄动!等老子信號!”
又对刘备说:“粮草就在外头,你们是烧是拿?。”
“先烧后拿。”刘备抱拳,“將军放心。”
一刻钟后,城北升起三支火箭,在夜空里格外醒目。
陈败彻底信了,当即让亲兵在粮营四处点火,做做样子,烧的是空垛。
火起时,刘备已带人撤到营外。
“成了?”张飞急问。
“成了。”刘备翻身上马,“发信號,让云长接应牵招。我们回前阵,准备总攻。”
“得令!”
鄴城北门。
牵招十人从水门爬出时,浑身恶臭,但手里拎著守將的亲笔信,愿出城夹击。
刚上岸,就见北面火光大起。
“粮营烧了!”老兵兴奋道。
“快,发信號!”牵招掏出火箭,点燃,连发三支。
片刻后,马蹄声如雷而来。关羽三百骑杀到,衝破北门围军,接上牵招等人,往城外冲。
黄巾后营大乱,火势蔓延,哭喊震天。
前阵,韩忠从中军帐衝出,看见后营火光,脸都青了。
“我的粮草!?”他嘶吼,“快!分兵去救粮!”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东面,卢植主力开始擂鼓进攻。西面,鄴城城门突然大开,守军如潮水般杀出。
三面夹击。
黄巾前阵本就多是流民,顿时崩溃,四散奔逃。中军被溃兵冲乱,韩忠连斩数人都止不住。
“顶住!顶住!”他红了眼,亲率精锐逆著人流往前冲,想斩將夺旗,挽回颓势。
迎面撞上刘备。
火光里,两军对圆。
韩忠使一桿长槊,骑黄驃马,看见刘备年轻,狞笑:“乳臭未乾,也敢拦我?”
刘备不答,催马前冲。
赤云快,眨眼到面前。韩忠一槊刺来,刘备侧身避开,剑削他手腕。韩忠收槊格挡,两人马错蹬,各自衝出十余步,勒马回身。
第二回合。
韩忠槊法老辣,专攻下盘。刘备剑短,近身搏杀,险象环生。
张飞要帮忙,被关羽按住:“大哥不会有事。”
第三回合。
韩忠一槊刺空,力道用老。刘备抓住机会,剑交左手,右手从马鞍后抽出短剑,曹操送的那柄,一直带著。
短剑掷出。
韩忠低头躲过,头盔被削飞。还没抬头,刘备已到近前,剑从下往上撩。
“噗”
剑入腹三寸。
韩忠惨叫,坠马。
刘备勒马,剑指其喉:“韩忠已败!降者免死!”
声传四野。
黄巾军看见主帅落马,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崩了,跪倒一片。
天色微亮时,战斗结束。
五万黄巾,死伤万余,投降三万,余者逃散。官军阵亡不足两千。
鄴城城门大开,守將杨奉率眾出迎。这是个瘦削的中年將领,甲冑残破,但眼神锐利。
“末將杨奉,谢卢公解围!”他单膝跪地。
卢植扶起他:“杨將军苦守月余,有功於国。本官必上表朝廷,为將军请功。”
杨奉苦笑:“守城將士,十不存三。。。请功就不必了,只求卢公厚恤遗孤。”
“自然。”
入城,满目疮痍。
街道两侧躺著伤兵,呻吟声不绝。百姓从废墟里探头,眼神麻木。
郡守府被烧了,临时军帐设在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