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守夜
深夜的警报声尖锐得刺耳,打破了晨星病院表面得寧静。
陈夜从浅睡中惊醒,心臟本能地收紧。
这不是火警,也不是医疗警报,这是:“侵蚀情报”。
意味著有夜魘突破了外围得防护,直接侵入了病院得主体区域。
走廊里传来急促而有序得脚步声,那些穿著特殊制服得“医护人员——真正得守夜人战斗序列——在集结。”
广播里响起一个冷静得女声:“b区第三走廊,出现『永劫时针』领域扩散跡象,等级判定:三级高危。非战斗人员立刻迴避,附近区域的见习守夜人,在引导下参与隔离作业!”
永劫时针?
陈夜回忆起老李的教导,那是一种能操纵局部时间流的可怕夜魘,能让时间加速或循环。
他的病房门被推开,林素已经站在门口,脸色凝重:“在食堂方向。有晚归的医护人员困在里面了。”
王小明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阴影里,低声道:“我『看』到了,时间在里面乱成一团麻线。”
“你们三个,”一个高大的、脸上带著疤痕的男护工(战斗队长)快步走来,语速极快,“任务是协助建立『静滯结界』,阻止领域扩散,为我们救人爭取时间。跟我来!”
没有时间犹豫,陈夜抓住一直放在枕边的几本核心书籍,跟了上去。
越靠近食堂,异常越明显。
空气中的灰色悬浮不定,时而如子弹般激射,时而彻底凝固。
走廊的灯光明灭频率完全混乱,仿佛坏掉的霓虹。
最可怕的是,他们看到一只误入其中的飞蛾,在短短几秒內经歷了破蛹到衰老死亡的全过程,化作粉末。
食堂门口,一片巨大的、半透明的錶盘虚影笼罩了入口,一根锈跡斑斑的黑色指针正在上面缓慢而坚定地移动著。
指针划过之处,桌椅要么飞速腐朽,要么如同录像倒放般恢復如初,循环往復。
里面隱约传来惊恐的呼喊声。
“就是这里!展开结界!”
队长下令,他和其他几名正是守夜人双手按地,淡蓝色的能量光幕从他们手中蔓延,试图包裹住那錶盘虚影。
但指针移动的力量超乎想像,光幕不断被扭曲、撕裂。
“林素,用你的火灼烧时间线,干扰它!王小明,寻找领域的时间节点,尝试进行『因果』干扰!陈夜……”
队长看向陈夜快速说道,“用你的『理性』,给我一个能锚定现实的『绝对坐標』!我们必须稳定住结界!”
林素毫不犹豫,双手苍白色火焰保障,並非燃烧物质,而是直接灼烧著那片区域混乱的时间线,让指针的移动出现了瞬间的凝滯。
王小明闭上眼睛,身影变得更加模糊,仿佛在无数条时间线中寻找著那个关键的“因”。
陈夜感到巨大的压力。
锚定现实的“绝对坐標”?
什么样的概念能对抗时间的混乱?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脑海里掠夺无数哲学命题、数学公式、物理定律。
相对论?不,那本身就在討论时空。
熵增定律?指向的是无需。
康德?物自体不可知……
突然,他福至心灵。
他蒙蒂翻开《纯粹理性批判》,並非寻找具体的句子,而是將手安在书本本身之上,將全部的精神力灌注其中,大声喊道:“我思,故我在!”
这不是笛卡尔的原句,但却是笛卡尔哲学起点的最精炼表达,是怀疑一切的尽头,唯一无法被怀疑的、確定无疑的基点——思考者的存在。
这一刻,他具体的不是某个知识,而是“理性思考”这一行为本身!
是確认“自我存在”的这一终极命题!
一股无形但无比坚实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在狂暴的时间乱流中投下了一枚定海神针。
那淡蓝色的结界光幕瞬间稳定下来,变得凝实。
区域內疯狂变幻的时间景象,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虽然仍未恢復正常,但不在剧烈波动。
队长惊异地看了陈夜一眼,隨即抓住机会:“好!维持住!其他人,跟我衝进去救人!”
林素的火焰和王小明的干扰也因这坚实的:“坐標”而效率大增。
几分钟后,队长和队员们带著几名惊魂未定的医护人员衝出了食堂领域。
几乎在他们离开的瞬间,陈夜力竭,结界破碎,那“永劫时针”的虚影也仿佛失去了目標,缓缓消散,食堂內部恢復了正常,只留下一些腐朽和崭新的物品诡异並存的痕跡。
陈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汗水浸透了病號服。
他的脑海里如同有千万只蜜蜂在轰鸣,各种哲学概念乱成一锅粥,这是业障的强烈反噬。
林素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认可更多了几分。
王小明的身影似乎又淡了一点,他小声说:“刚才……谢谢。”
队长拍了拍陈夜的肩膀,声音带著讚许:“不错的『坐標』。你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陈夜抬起头,看著周围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守夜人,看著被救出的、向他们投来感激目光的普通医护人员,在看向窗外那深沉而危机四伏的夜色。
他心中的某些东西,悄然改变了。
这里不是囚笼。这里是前线。
而他,陈夜,一名身负业障的见习守夜人,刚刚完成了他的第一次守夜。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不在迷茫,而是如同刚刚被点燃的魂火,虽然微弱,却坚定地亮在这漫漫长夜之中。
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