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证人
半人半鬼,神拳第一 作者:佚名
第39章 证人
不多时,林若因和祁越来到了锦荣赌坊。
隱约传来的呼喝与骰子声,让两人沉重的心情更添烦躁。
林若因眼眶又红了,紧紧攥著祁越的胳膊。
祁越深吸一口气,努力显得镇定。
他是巡官,不能在这里露怯。
两人正要上前,一个矮胖的身影晃了出来,正是此前刁难过小天的胖头。
他堵在门口,三角眼打量著这对衣著朴素的夫妇,目光扫过祁越洗得发白的制服和林若因悲戚的脸,嘴角撇了撇,露出轻蔑。
喔,这不是林把头的姑姑吗?
“干什么的啊?”
他抱著胳膊,懒洋洋地开口。
祁越儘量语气平和:“这位兄弟,我们是林福生的家人,想来收拾一下他留下的东西。”
“林福生?”
胖头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拖长音调,“哦——那个死了的林把头啊!”
他把『死了』两字咬得特別重,眼神戏謔地看著林若因瞬间苍白的脸。
其实他和林福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但是啊,同为打手的小天神气的样子,以及之前训斥过他,让他心中很不舒服。
“收拾东西?那屋子陈把头很快要住,破烂早该清出去了。”
胖头挥挥手,“去去去,没什么好收拾的,赶紧走。”
林若因身子一晃,眼泪涌了上来。
祁越连忙扶住她,心头火起,却强压下去。
他伸手入怀,摸出十块大洋,上前悄悄塞到胖头手里,低声道:“兄弟,行个方便。我们就拿几件旧物留个念想,绝不耽搁。”
十块不行,就只能二十块了。
大洋入手沉甸甸。
胖头捻了捻,脸上不耐烦稍敛,眼里的贪婪却更明显了。
他把大洋揣进兜里,嘿嘿一笑:“祁巡官是吧?不是我不通情理。实在是林福生之前居住的地方,不是外人可以隨便进去的,这钱嘛...就当是你们给的『打扫费』了,我会把林福生的东西收拾乾净的。”
你来收拾?
祁越气得脸色铁青。
对方这样子,分明是拿了钱不想办事。
什么外人不可以隨便进去,之前林若因怎么能进去呢?
十块大洋,几乎是他小半月薪俸!
就这么被贪了,还如此羞辱!
他握著拳头,指节发白,却不敢发作。
林若因低声啜泣起来。
“胖头!你干什么呢!”
这时,一个带著怒意的声音响起。
小天急匆匆跑了出来,一看这场面就明白了七八分。
胖头见是小天,想要回懟两句,毕竟他现在不怕这个林福生的狗腿子了,但又想到怀里面的十块大洋,索性撇了撇嘴,没还嘴。
小天不再理他,转身对林若因和祁越低声道:
“林姑姑,祁巡官,跟我进来吧。林把头的东西...都还在。”
他声音低沉下去。
祁越重重喘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小天一眼,搀扶著林若因,跟著他踏进了赌坊大门。
小天引著他们来到后院。
荣崇明正在给陈仓讲解周围的一些老顾客和势力。
小天小心翼翼稟报:“荣爷,陈大哥……门口来了一对夫妇,是林把头的姑姑和姑父。那位祁先生是巡官,他们想来...收拾遗物。”
说著说著,小天声音低了些。
因为他发现,陈仓的眼神有些不善。
此时,陈仓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小天,心中冷哼。
这蠢货。
现在还一口一个林把头!
旁边一个油滑的打手急於表现,立刻接口:“来得正好!死人的东西堆著晦气,赶紧收拾乾净,也好让陈把头早些搬进来顺顺噹噹!”
闻言,陈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荣崇明似乎无心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或者说默许了这种『清理』。
他眼皮都没抬,淡漠地摆了摆手:“行吧。”
又对旁边两个打手示意,“你们也去,帮著收拾,利索点。”
林若因和祁越被带了进来。
林若因的目光落在那扇熟悉的、此刻房门大开的偏房门上,眼圈瞬间红了,身体微微颤抖。
祁越紧紧握住她的手。
三人加上小天被带到林福生居住的屋內。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硬板床,被褥凌乱;一个掉漆的旧木柜;一张方桌,上面放著喝了一半水的粗瓷碗;墙角堆著练功用的绑腿沙袋。
林若因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颤抖著手,走到床边开始叠那床薄被,收拾衣服。
祁越和小天也默默收拾,心里堵得难受。
旁边两个『帮忙』的打手则满脸不耐烦。
胖头走到木柜前,看也不看,伸手就把里面掛著的两件旧褂子扯下来,团了团,像扔垃圾一样朝地上的藤箱隨手一拋。
衣服没扔准,一件落在箱外,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嘖,磨蹭什么呢!”
另一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的汉子更甚。
他走到床边,对著正在摺叠衣物的林若因粗声道:“起开点,別挡道!”
说完,他竟伸手去抓那些还没叠好的衣服。
林若因被嚇了一跳,手一松,一件汗衫被他拽过去隨手扔向藤箱,再次落空掉在旁边。
他甚至用脚拨拉了一下地上刚从柜里掉出来的褂子,嘴里不乾不净:
“看看有没有藏什么值钱玩意儿...嘁,穷鬼一个。”
林若因看著侄儿贴身的衣物被如此粗暴地抢夺、丟弃、用脚拨弄,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只有眼泪流得更凶。
祁越急忙上前挡在妻子身前,对那横肉汉子沉声道:
“这位兄弟,人都不在了,留点体面吧!”
横肉汉子斜眼看著他身上的制服,嗤笑一声:“体面?行啊,那你们倒是快点!別耽误陈把头的大事!”
他倒也没再用脚,但脸上鄙夷丝毫不减。
祁越胸中怒火升腾,却只能强行压下,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
小天低著头,不敢看那两个打手挑衅的眼神。
整个房间,只剩下林若因压抑的抽泣、祁越沉重的呼吸、小天收拾衣料的摩擦声,以及打手不耐烦的跺脚和冷嘲热讽。
窗外天井隱约传来前堂赌客的喧闹与后院大佬们压低的交谈声。
多种声音混合在一起,怪异而悲凉。
就在这时,赌坊前堂传来一阵略微嘈杂的动静。
很快,一个打手快步跑到后院门口稟报:
“荣叔,刘黑手刘先生到了。”
荣崇明正背著手看陈仓指挥人搬动摆设,闻言脸上没什么变化,淡淡应道:
“让他到偏厅见我。”
说完,荣崇明对陈仓使了个眼色,转身朝另一侧偏厅走去。
偏厅不大,布置得比前堂雅致。
荣崇明刚坐下不久,刘黑手便被引了进来。
几日不见,刘黑手明显憔悴了许多,脸上带著惊魂未定的苍白,眼神里除了疲惫,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阴沉与愤怒。
他穿著灰色长衫,少了往日那份千术高手的从容。
见到荣崇明,刘黑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荣叔。”
荣崇明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事情的大致经过,我已听说了。胡天南这次,做得太绝,也太下作。”
刘黑手脸色阴沉。
“荣叔明鑑,他们根本没把我刘黑手的命当回事!答应得好好的接应和断后,结果...哼!”
对於今日的决定,他不后悔。
胡天南当初说得天花乱坠,结果派个註定被牺牲的石皮武者来接应?
要不是林福生那小子邪门地能跑,他早就是松江里的一具浮尸了!
把他当隨时可以丟弃的棋子?
这事儿没完!
更重要的是,他刘黑手不是窝囊废!
他不怕死!
现在之所以愿意站出来,就是为了给林福生討个公道!
这世界上,总有不怕死的,明天胡天南可以杀他灭口,但他今天还没死呢,所以他今天就要给林福生说理!
荣崇明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很是满意,他平声道:“林福生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復生。但他这仇,不能就这么算了。不是为他,也是为了会里的规矩,为了堵住悠悠眾口,更是为了给你刘黑手一个交代,也给那些心里有桿秤的弟兄们一个说法。”
刘黑手重重点头,“必须的,我懂!荣叔,您放心,到时候该怎么说、怎么做,我心里有数。这次要不是……唉!”
他情绪又低落下去,想起了林福生。
林福生啊林福生,多好的一个兄弟。
讲义气,有担当,关键时候靠得住。
你怎么就那么...那么『傻』呢?
明明自己都伤成那样了,明明可以一走了之...
他用力揉了揉脸,抬起头,眼神冰冷。
“荣叔,虽然我之前是怀仁堂的人,但我这次怎么说,我清楚。林福生虽然死了,但公道,我们必须替他討回来!决不能让胡天南就这么轻易过关!”
荣崇明看著刘黑手。
这正是他需要的『苦主』和『证人』。
接著,他看了看远处悬掛著的铜钟。
“算算时间,估计胡天南和华文东,也快到了。”
荣崇明的声音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