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礼尚往来
分离灵魂,重塑意识,这等事对如今的祝余而言,算不得太过麻烦的难题。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玄影,或者说,玄凰公主手头,就掌握著不止一种分魂秘术。
远古妖族鼎盛时期,那些传承悠久的强大妖族,多的是玩弄灵魂的禁忌法门。
肉身改造玩腻了,便转而钻研灵魂。
比如自己分化化身,抹去记忆扔到敌对阵营培养成敌人,再亲手摧毁。
或者將仇敌的灵魂剥离,重塑並培养成对自己忠心耿耿甚至心生爱慕的“亲信”或“恋人”,再令其去反噬本体…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一心琢磨“乐子”,追求极致刺激与变化的玄凰没少折腾这类秘术。
这些记忆与知识,自然也成了这一世的玄影可以动用的资源之一。
“夫君,”玄影甜甜一笑,主动请缨,“这等粗俗活儿,就不劳夫君亲自动手了。且交给妾身来办,如何?”
祝余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好,交给你。但务必小心,可別给曦灵整坏了。”
“夫君放心,妾身省得。”玄影应道,“不过凰曦此时灵魂虚弱,还需夫君稍后出手,以自身灵气稳住她分离后的灵魂。”
“好。”
祝余应下,隨时准备出手。
玄影不再多说,专注起来。
她一手托著那团被禁錮的灵魂,另一只手並指如剑,指尖一点妖异的红芒骤然亮起。
口中开始低声念诵起妖族咒文,音节古怪,隨著咒文响起,她指尖的红芒分出数缕细若髮丝的血色丝线,刺入金色凤凰的额头、心口等位置。
紧接著,玄影那双墨玉般的眼眸也转为血红。
她抬起另一只手,同样並指,指尖亮起同样的红芒,再次分出数缕血色丝线,从另一个方向刺入。
两只手,分別牵引著不同的丝线,开始缓缓向两侧移动。
原本暗淡的淡金色光芒,开始被侵入的暗红色丝线染色分割。
灵魂內部,新的意识被分离出来。
一个依旧保持著凰曦本体的暴戾与疯狂,另一个则显得更加微弱和纯净。
终於,约莫半盏茶工夫后,分离完成。
半空中,悬浮著两团被红光分別包裹的魂光。
那团更加微弱的意识光芒,被暗红丝线一点点地从主体中剥离出来,形成了一个更加小巧,约莫只有孩童拳头大小的淡金色小凤凰虚影。
此刻的曦灵,比凰曦更加虚弱,仿佛隨时可能消散。
“就是现在!”玄影低喝一声。
祝余適时出手,青光罩住了曦灵,稳固著她几乎要溃散的灵魂。
“该想想怎么给她编身份了,有什么想法吗?”祝余一边操作,一边徵询其他几女的意见。
苏烬雪沉吟道:“既是分身剥离,不妨设定为…妹妹?凰曦为了某种目的创造的妹妹,但对她並无真心,反而充满利用。”
絳离紫眸一转,笑道:
“妹妹哪有女儿来得亲密?就说她是凰曦以自身精血与部分神魂,结合秘法创造的『女儿』。”
“本想作为完美容器或接班人培养,却因曦灵天性纯良,不愿同流合污,反而与我们亲近,最终被凰曦忌惮迫害。”
玄影眼珠子骨碌碌转著,显然在想更缺德,更能刺激凰曦的主意。
但她还没想好,元繁炽便先出言道:
“不必赋予过於复杂的关係。若予其和凰曦过於亲密的亲缘,难保不会出岔子。”
“不如改成她本是九凤族中一名天赋卓绝的少女,因灵魂特质特殊被凰曦选中,意图將其炼化为復活妹妹的容器,但因曦灵本身意志反抗激烈,最终在过程中被凰曦吞噬,作为她的一部分存在。”
祝余听完几人的提议,略作思量,心中有了定计。
直接以玄影的真实经歷进行改编如何呢?
於是,在他的引导下,一段全新的记忆注入曦灵那懵懂初生的意识里。
她將不再是凰曦的分身或造物。
而是九凤中百年难遇的天才少女,和凰曦是亲戚,奈何木秀於林,被尊主凰曦看中,和小玄影一起,暗中选为復活被其亲手所杀妹妹緋羽的载体!
但天资聪颖的曦灵看穿了坏鸟凰曦的诡计,试图寻找自保或揭露真相的方法。
在这个过程中,她与当时在九凤族中暂居的祝余与玄影有了更多接触,亲密无间,並决定一同举事,反了凰曦这个混蛋,夺了鸟位,再推举玄影为新尊主。
遗憾事败,被凰曦提前吞噬。
直到今日,被祝余等人以秘法从凰曦残魂中成功解救出来。
可喜可贺。
记忆植入完成。
包裹著曦灵的青色灵气缓缓收敛,那团淡金色的小凤凰虚影,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已经变得稳定。
蜷缩的羽翼微微舒展,似乎即將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淡金色的光芒逐渐內敛,灵魂轮廓越发清晰,甚至开始自发地化形。
不多时,光芒渐散,一个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便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她身著一袭简洁的裙衫,身形纤细娇小,一头银髮柔顺地披在肩头,发顶还俏皮地翘起一小簇呆毛。
玄影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轻哼了一声:
“以前不觉得,现在一看,倒真是和凰曦那傢伙长得一模一样。”
元繁炽打量著曦灵,问道:“以此形態,是否能直接让她去安抚剩余的九凤部族?”
祝余却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他解释道:“如今还活著的这些九凤成员,基本都是近几百年来才孵化出来的。”
“而凰曦,自千年前亲手杀死緋羽,並开始偽装成妹妹的身份统御九凤后,其本尊形象便从不公开露面,一直深居简出,行事多以緋羽之名或化身曦灵进行。”
“九凤族中年轻一代,根本无人见过凰曦的真实容貌。”
“九凤族內供奉的尊主雕像,流传的形象,也都是成熟女子模样,根深蒂固。”
他看著个娇小稚嫩的小姑娘:
“若是我们带著这么个小女孩,跑去跟九凤残部说:『看,这就是你们真正的尊主凰曦』,她们只会以为我们是在故意侮辱她们的智商,不仅不会信服,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苏烬雪闻言,脸上露出淡淡的不屑:
“身为妖圣,竟如此在意自身皮囊表象?寧可偽装千年,也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何其愚蠢。”
“谁说不是呢。”祝余摊了摊手,表示赞同,“不过大概也能理解吧。个子小小、脸蛋嫩嫩的,確实没什么威严可言,很难镇得住底下那群桀驁不驯的凤族。”
他说著,还故意欠兮兮地侧过头,瞥了一眼旁边娇小玲瓏的絳离。
絳离立刻接收到了他眼神里的揶揄,紫眸一横,回了他一个风情万种却暗含“杀气”的瞪视,却没反驳,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她身材在几女中確实最为娇小,平日里没少被祝余拿这个开玩笑。
“成。”
祝余收手,但仍以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这新生的的灵魂。
玄影也停下了术法,散去红光,看著那即將醒来的小凤凰,勾唇一笑:
“搞定~接下来,只需好生温养一段时日,待其灵魂稳固,便可尝试为其塑造一副合適的躯体,或者直接以灵魂形態活动也可。”
她又看向那团变得更加黯淡的凰曦主体,这次少了些仇恨,多了几分玩味:
“至於这一团,先继续封存於魂牢吧。她的力量已被分离,难成气候,剩下的这部分,或许日后还有他用~”
几人对视一眼,估摸著这姑娘大约已经计划著之后怎么继续招待这位尊主了,不过他们对此不置可否,也没有反对。
新生的小曦灵懵懂脆弱,被祝余小心收纳入一件温养灵魂的法宝之中,让她在其中继续沉睡,稳固灵魂。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取出了那枚用於远程紧急联络的传讯玉简。
是时候,和那位远在上京,对此尚一无所知的女帝陛下,好好聊一聊了。
他没在大堂內联络武灼衣,而是找了个安静的客房私聊。
“虎子,”祝余的声音通过玉简,传向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上京城,“是我,祝余。有件要紧事,需与你商议…”
这番交流没花太久,几句话说完事情后,很快就走回了大堂。
四女经过一番激烈切磋的消耗,虽已恢復了些力气,但眉宇间仍带著倦意。
各自寻了地方或靠或坐,气氛倒是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偶尔还有低声的交谈。
“如何?”玄影抬起眼皮,懒洋洋地问。
“灼衣应下了,安排妥帖。”祝余言简意賅,“三日后,你们的化身辛苦一趟。这几日大家便在此好生休整吧。这小世界虽好,但也需熟悉一番,尤其是繁炽,你这造物主,可得带我们好好逛逛。”
元繁炽微微頷首,算是应承。
苏烬雪闭目调息,气息已平稳许多。
絳离歪在软垫上,紫眸半闔,不知在想些什么。
玄影则打了个哈欠,红眸瞟向祝余,意有所指:“休整,自然是要休整的。不过夫君,你消耗也不小吧?可別逞强哦~”
祝余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意味深长:“为夫,自有分寸。”
……
上京城,帝宫,女帝寢殿。
武灼衣放下手中那枚刚刚结束传讯的玉简,向后靠进锦榻之中,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贴身女官月仪轻手轻脚地端来一碗冒著热气的安神汤,小心地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覷著女帝的脸色,小声试探著问道:
“陛下,可是又有路先生的消息了?”
她心想,若是好消息,陛下当欣喜才是,可眼下这神情…
武灼衣摆摆手,示意她將汤放下,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一些家事罢了。”
月仪识趣地不再多问,躬身退至一旁静候。
待殿內只剩自己一人,武灼衣才重新闭上眼,把玩著那枚玉简,心中念头飞转。
璇璣方…
小世界…
元老祖倒真是好手段,竟不声不响地,造出了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奇物。
比前世还强了吧?
至於祝余方才在传讯中,將璇璣方交给她保管的理由:
说什么“我虎子御极多年,沉稳可靠”、“上京城经营得铁板一块,安全无虞”、“天下中枢,便於策应四方”等等…
哼。
听著確是舒心顺耳,若放在二十年前,她或许真会信上几分,甚至为此沾沾自喜。
但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晕头转向,找不著北的虎妞了。
以那几位“姐妹”的行事风格和一个比一个深地心思,將如此关键的钥匙交给她保管,最可能的考量无非两点:
其一,她实力最弱,仅有六境修为,与她们圣境层次相差悬殊。
璇璣方交到她手里,她既无力私自开启,探究其奥秘,更不可能强行炼化据为己有。
其二,她身份特殊。
身为女帝,统御天下,必须以本体坐镇上京,处理朝政,稳定四方。
她无法像她们那样,將本体藏入小世界“闭关”,必须留在外界干活。
这璇璣方交给她,既利用了女帝身份的便利与权威来確保其安全存放,又变相將她绑在了外界,无法进入小世界与祝余长时间相处。
真是,好算计啊。
把她当成最可靠的看门人,还是那种很难进屋的看门人。
武灼衣轻轻笑了笑。
也真是,把她看扁了呀。
她伸出已变得圆润了些的手,抚摸著自己的小腹。
既然几位“好姐妹”如此看得起她,送了她这么一份大礼…
那么,等她们重返上京之时,她这个做妹妹的,自然也要好好准备一份“回礼”才是。
也不知,届时她们见到那份“惊喜”,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不过,这些都是几日之后,待她们分身携璇璣方抵达上京时,才需考虑的事情了。
武灼衣收敛心神,偏过头,目光落在小几上那份刚才尚未看完的奏报上。
虽然她对外宣称闭关,暂时不问具体政事,但老祖还是会把每天的重要奏摺和紧急军情等,整理后交由月仪送入寢宫,供她过目。
这次,送来的是一份战报。
西域的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