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哪个不是天之骄子
这所有人齐聚、暗潮汹涌的一晚,不管过程如何,最终还是商量出了结果。
以后除去月中七日,就按祈灼、霍驍、裴羡、谢凛羽、楚翊的次序去陪云綺。具体间隔几日,一个月能轮几次,视具体情况而定。
反正都凭著云綺的心意来。
眾人都没有异议。
云綺自始至终都没掺和这场商议。
男人们在她的帐內商量了什么,怎么商量的,她一概不知。
反正这一夜她宿在柳若芙她们的帐中,帐內燃著暖炉,被褥铺得厚实绵软,睡得酣甜安稳。
直睡到翌日清晨。
冬日天光大亮得迟,天边才堪堪泛起一抹鱼肚白,柳若芙便早早醒了,慕容婉瑶也没赖床。两个人都早早梳洗穿戴,收拾得齐整,精精神神。
唯有云綺,还赖在暖烘烘的锦被里,睡得昏沉,脸颊蹭著软枕,呼吸绵长。
这也怪不得她。往日在自己住处,她哪次不是睡到日上三竿,才会慢悠悠转醒。
但今日是围猎日。眼看著热腾腾的早膳都已送进帐来,粥碗温著,点心摆著,柳若芙纵是想让云綺多睡片刻,也不得不叫她起来。
此番隨驾围猎,因著带了云烬尘在身边,云綺便没让穗禾与红梅跟来。
骤然被人从梦乡中叫醒,云綺下意识蹙起眉,面上凝起几分起床气。
正要发作,睁眼瞧见的却是柳若芙满含关切的脸庞,那点恼意陡然烟消云散,眉头也舒展开来。
“阿綺,你醒了?”柳若芙的声音柔得像一汪春水,“快起身更衣洗漱吧,待会儿该用早膳了。今日天冷,多穿件夹袄。”
“唔……好。”云綺还困得厉害,嗓音软糯含混,眉眼惺忪的模样,看得柳若芙心都要化了。
她家阿綺,怎么这般惹人疼。
她要是以后有女儿,也想生个阿綺这样的。
云綺转过眼,目光扫过昨夜隨手扔在榻边的一堆冬衣——织锦夹袄、狐皮坎肩、厚绒里裤,堆得半高,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满脸写著嫌麻烦。
可身边没了穗禾伺候,她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慢吞吞褪下寢衣,先胡乱套上那厚绒里衣裤。
恰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道清软温顺的少年声音,语调轻谨,不失分寸:“两位郡主,请问我姐姐醒了吗。”
慕容婉瑶看向云綺:“是你弟弟来了。”
柳若芙连忙扬声应道:“阿綺醒了,只是还没穿好衣服洗漱呢。”
帐外的声音顿了顿,隨即响起,语气轻轻,又带著几分熟稔的篤定:“我知晓。姐姐素来不耐烦摆弄这些冬衣,我是来帮她洗漱更衣的。”
一个做弟弟的,竟要亲手给姐姐梳洗穿衣?
柳若芙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云綺,见她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便朝帐外道:“那你进来吧。”
柳若芙与慕容婉瑶昨日才初见云烬尘。
她们只知云綺在侯府有两位嫡兄,还有这么一位庶出的弟弟,却未曾想,这庶弟竟长得那般好看。
身形是独属於少年的挺拔清瘦,眉目却精致得像幅工笔画,一身素色锦袍衬得他气质温润,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此刻,帐帘被轻轻挑起,带著一丝冬日清晨的寒气,云烬尘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姿清朗,步履轻缓,身上的袍子沾了点晨霜,倒衬得少年眉眼愈发清雋。
云烬尘朝柳若芙和慕容婉瑶頷首示意,便径直走到榻边。
铜盆里兑好温水,拿起软帕浸了浸、拧至半干,俯身轻柔地擦过云綺的脸颊、下頜与脖颈,连鬢角的碎发都替她捋得服帖。
隨即取过盛著淡盐水的青瓷漱口盏,半蹲下身,轻轻托住云綺的下頜:“姐姐,抬抬下巴。”
云綺睫羽轻颤著掀了掀,眸子半睁不睁的,带著几分刚醒的慵懒,抬了下巴,唇瓣微微张开。
他捏著银匙舀了盐水送进她口中,待她漱完,便递过唾盂,又拿乾净帕子擦净她唇角的水渍。
洗漱妥当,云烬尘才又蹲下身,从衣堆里拣出织锦夹袄。
云綺懒懒抬了手臂,任由他將夹袄套上,理好衣襟系好系带。接著是狐皮坎肩,他展开替她拢在肩头,扣好领口暗扣。最后拿起厚绒长裙,从脚踝处往上提,绕著纤腰缠好系带,打了个漂亮的结。
末了,他替她拂去肩头绒毛,低声道:“好了,姐姐。”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给柳若芙与慕容婉瑶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姐弟俩,也太过契合自然了吧?
她们都要分不清了,这是云綺的弟弟还是僕人。
又或者说,弟弟就应该是这样,是姐姐最听话的僕人?
看得慕容婉瑶都想有个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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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用过早膳,云綺才懒洋洋地挽著柳若芙的手,加上慕容婉瑶,一同往猎场东侧的观礼台去。
今日是皇家围猎的正日子,流程早就定得妥当。
晨光熹微时,禁军已將猎场四周布防妥当,划出一片方圆十里的围猎区,只待一声令下。
辰时四刻,皇上携皇子、宗室勛贵子弟策马入场,先行祭拜天地与猎神,祈求此行顺遂。
祭拜礼毕,便由太子宣读围猎规矩,以一个时辰为限,按猎获猎物的品类、数量与重量论高低,头名可获皇上亲赐的宝弓一柄。
隨后,便是勛贵子弟们的较量时刻。他们会分作数队,策马扬鞭冲入猎场,弯弓搭箭追逐猎物,林间一时会马蹄声疾、弓弦声脆,热闹非凡。
而皇后、贵妃与眾位命妇、贵女们,则无需下场奔波,只需安坐观礼台。台上早已设下暖阁与软席,燃著驱寒的炭盆,摆著精致的茶点。
她们只需一面赏著猎场內的追逐竞逐,一面閒话家常,偶尔为场內精彩的射猎喝彩。
待到围猎结束,眾人再隨皇上一同前往行宫前的校场,见嘉赏仪式。待到晚上,便是盛大的围猎宴了。
云綺和柳若芙、慕容婉瑶一起,给皇后和荣贵妃行过礼,便依著身份入座观礼台。
她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只见猎场入口处,预备围猎的眾人早已策马佇立,只待一声令下。
霍驍、楚翊、谢凛羽三人,正居於人群前列,格外惹眼。
霍驍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並未像旁人那般按捺不住地摩挲韁绳,只在马背之上垂眸,周身透著久经沙场的沉凝气度。哪怕只是静坐著,也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凛冽锋芒。
身侧的楚翊则是一袭暗金流云纹劲装,墨发冠束,面容俊朗冷冽。脊背挺直,双手垂落轻按鞍韉,目光平静地扫过猎场。周身縈绕著与生俱来的天家矜贵,又裹著一层深不见底的沉敛。
另一边的谢凛羽最是惹眼,一身緋色骑装,胯下是一匹神骏的烈马。他单手揽著韁绳,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箭囊上,少年意气飞扬,眉眼间儘是桀驁不驯的张扬,鲜衣怒马,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祈灼腿疾才恢復数月,楚宣帝心疼儿子,特意下旨免了他此次围猎。
裴羡与云砚洲皆是文臣,本就无需参与骑射较量,只分別一身常服隨侍御驾之侧。
一个清冷出尘,眉宇间透著高岭之花的疏离。一个温润端方,举手投足皆是世家贵胄的沉稳。
观礼台上的世家贵女们几乎都看痴了眼。
无论是祁王、羿王殿下,还是霍將军、裴丞相,亦或是云砚洲与镇国公府的谢世子,个个都是芝兰玉树、气度卓然,哪个不是天之骄子,人群中最耀眼夺目的焦点。
云綺却淡定地收回了视线。
隔了这么老远的距离,她其实谁也看不清。
还是在床上好,彼此的每一个细微神情,都能清清楚楚尽收眼底。
她刚收回目光,伸手想去拿案上的蜜饯果子,就听见远处传来谢凛羽那轻快又张扬的声音,分明是朝著她这边喊来的。
少年眉眼飞扬,满含著一腔炽热的意气,热烈又肆意,压根没顾及场上还端坐著皇上与一眾权贵,眼底仿佛只盛得下她一个人,朗声喊道:“阿綺!等我给你猎只最漂亮的白狐回来,给你做手炉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