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伦就站在这片嘈杂和炙热的中央。
    他身上穿著一件昂贵的貂皮大衣，但脸色却比外面的冰雪还要苍白。顛沛流离的逃亡生活，让他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亮得有些嚇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一个刚刚冷却脱模的铸铁部件。那是一个形状古怪的圆筒，壁厚得惊人。
    “大人，您看，按照您给的图纸，我们造出来的第一根炮管。”一名日耳曼工匠头目，小心翼翼地向他稟报。
    赫伦走上前，用带著手套的手，轻轻地抚摸著那根粗糙而冰冷的炮管。他的眼神，就像是在欣赏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距离他从罗马狼狈逃出，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旅程。他像一条丧家之犬，在海上漂泊，躲避著罗马人的追捕。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领主。但那些所谓的“日耳曼雄主”，大多都是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他们对赫伦口中的“科学”和“技术”，毫无兴趣，他们只对金钱和女人感兴趣。
    就在赫伦几乎绝望，准备带著他毕生的心血，找个地方隱姓埋名了此残生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人——“黑森林”领主，野心勃勃的威廉公爵。
    威廉公爵和其他的日耳曼领主不一样。他年轻，有野心，更有头脑。他深刻地认识到，日耳曼各邦国之所以一盘散沙，任由南方的罗马帝国欺凌，根本原因就在於武器装备的落后。
    当赫伦向他展示了自己改良过的火药配方后，威廉公爵的眼睛，当场就亮了。
    那是一种比罗马军中现役火药，威力大上至少三倍的新式火药。
    “我能为你，打造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火炮。一种足以在千步之外，就將罗马人那坚固的城墙，轰成碎片的攻城利器！”赫伦当时是这么对威廉公爵说的。
    “我还能为你，训练出一支全新的军队。一支装备著前所未见的武器，战无不胜的军队！”
    “我只有一个要求。”赫伦看著威廉的眼睛，“给我绝对的权力和资源，並且，对我所做的一切，绝对保密！”
    威廉公爵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所有的条件。
    他將这座废弃的鹰嘴山铁矿，以及周边方圆百里的土地，都划给了赫伦，作为他的秘密基地。並且，动用自己的权力，为他招募工匠，採购煤炭和铁矿石，提供一切他所需要的东西。
    威廉公爵在赌，他在用自己家族的未来，赌这个从罗马来的神秘智者，能给他带来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一个统一的，强大的日耳曼帝国！
    而赫伦，也没有让他失望。
    在获得了充足的资源和不受干扰的环境后，他那颗被仇恨和屈辱填满的大脑，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他不仅仅是在复製大乾的技术。他要在那个东方人——陆渊的基础上，做出更强，更致命的东西！
    “这根炮管，不行。”赫伦检查完后，冷冷地说道。
    “啊？”工匠头目愣住了，“大人，这……这是我们能造出来的，最坚固的炮管了。”
    “坚固？不，它就是一堆废铁。”赫伦毫不客气地指著炮管內壁上的一些细微的瑕疵，“看到这些气孔和杂质了吗？如果用我配製的新式火药，这根炮管，在发射第一发炮弹的时候，就会自己先炸膛！”
    “你们的冶铁技术，太落后了！”赫伦的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工匠头目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反驳。
    “从明天起，所有冶炼流程，必须按照我的新方法来！改变鼓风机的角度，提高炉温！在铁水中，加入定量的锰和碳！我要的是钢！是能承受住万钧之力的，真正的炮钢！”
    赫伦一边说著，一边在一块木板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连串的公式和数据。那些日耳曼工匠，一个字都看不懂。
    “还有，这个炮管的设计，也要改！”赫伦又拿起一张图纸，“这种从头到尾一样粗的傻大个，是在浪费材料！炮管的后半段，也就是药室部分，承受的压力最大，所以必须加厚！而前半段，压力递减，可以適当削薄，以减轻重量！”
    他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根全新的，带有锥度的炮管外形。
    这，正是后世才出现的，身管自紧技术和倍径概念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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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然不知道这些专业的名词，但他凭藉自己天才般的物理学直觉和计算能力，硬生生把这些超越时代的东西，给推算了出来。
    “罗马输了，加卢斯那群蠢货也输了。”
    赫伦看著山洞里熊熊的炉火，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但是我，赫伦，没有输！”
    “技术，没有输！”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想起大乾那艘如同海上巨兽般的“郑和號”，回想起那精准得令人绝望的炮击。
    “陆渊……你等著……”赫伦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你有的，我很快都会有。我还会造出比你更好的东西！我会让这些日耳曼人，拥有比你们更强大的武器！”
    “很快，我就会回来的。我会带著一支全新的，用钢铁和烈火武装起来的大军，踏平罗马城，绞死加卢斯那个叛徒！”
    “然后，再去东方，找你，好好地算一算我们之间这笔帐！”
    他的目光，穿过山洞，投向了阴云密布的远方。那里，是一片他曾经无比鄙夷的蛮荒之地，但现在，却是他復仇之路的起点。
    就在赫伦沉浸在自己的復仇幻想中时，威廉公爵，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走进了山洞。
    “赫伦先生。”威廉公爵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来，我的投资，很快就要见到回报了。”
    “公爵大人。”赫伦收敛起脸上的疯狂，恢復了那副智者的深沉模样，“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最多再过三个月，第一门足以改变战爭形態的『雷神之锤』，就能被製造出来。”
    “很好。”威廉公爵点点头，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先生，您之前向我提过的，那种可以千里传讯的神秘电报技术，研究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赫伦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叠画满了复杂线路和奇异符號的手稿。
    “公爵大人，我已经基本破解了它的原理。它需要一种能够发射和接收『电波』的装置，以及……一种能將电波放大的核心部件。”
    威廉公爵看著那些天书般的图纸，问道：“你需要什么？”
    赫伦的目光，变得无比炙热，他盯著威廉公爵，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需要更多的工匠，大量的铜，还有……一种叫做『钨』的稀有金属。”
    “以及，绝对的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