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下凶影
夜色如墨,大运河的水面上升腾起一层厚重的白雾。
陈平踩著有些湿滑的跳板,一步步登上了七號船。
这是一艘载重四千石的重型漕船,通体由漆黑的铁力木打造,船舷高耸。
在这个距离看去,巨大的船身像是一堵压抑的黑墙,人在下面显得格外渺小。
刚一踏上甲板,脚下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霉味和河腥气便扑面而来,直往鼻孔里钻。
甲板上並没有多少人,几盏昏暗的气死风灯掛在桅杆上,隨著夜风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几个负责守夜的漕工都蜷缩在避风的货物缝隙里,一个个缩著脖子,眼神惊惶,像是一群受惊的鵪鶉。
陈平刚想找个人问话,一个沙哑的声音就从缆绳堆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新来的?”
陈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只有一只耳朵的老漕工正警惕地打量著他。
这人手里紧紧攥著一根削尖的竹篙,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鬼手张让我来顶老赵的缺。”陈平声音平静,目光在老头那只光禿禿的耳洞上扫过。
听到“老赵”两个字,独耳老头的脸皮明显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真他娘的晦气......”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隨后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船尾的方向,“既然是顶缺的,你就去守后梢,前舱和中舱有人了,后梢最偏,也是......也是老赵昨晚待的地方。”
陈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抱怨。
他知道规矩。
“记住了,”就在陈平转身欲走时,独耳老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別往水里看,听见水里有动静,別好奇,拿东西往死里戳,戳中了就跑,戳不中......就等死吧。”
“谢了。”
陈平抱拳道了声谢,隨手在旁边的杂物堆里捡了一根手臂粗的硬木哨棒,掂了掂分量,便顺著船舷向船尾走去。
越往船尾走,光线越暗,空气中的湿气也越重,那股子让人不舒服的腥味也愈发浓烈。
两旁的货箱堆得老高,在黑夜里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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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穿过这条通道,终於来到了船尾后梢。
巨大的船舵高高耸立,下方就是漆黑翻滚的河水,发出哗啦哗啦的拍击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陈平找了个视野开阔、背靠货箱的位置站定。
隨著波涛起伏,巨大的船身在轻微晃动。
对於常人来说,这种晃动会让下盘虚浮,难以发力,甚至会感到头晕噁心。
但陈平却毫无不適。
他微微分开双腿,脚趾透过草鞋抓紧了湿滑的甲板。
那一千次搬运磨练出的身体本能,让他的双腿如同生了根的老树,隨著船身的起伏自然调整著重心。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陈平手持哨棒,像是一尊雕塑,纹丝不动。
他的耳朵竖起,捕捉著风声和水声中的每一丝异动。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钻进了他的鼻孔。
陈平眉头微皱。
那味道不像是死鱼烂虾,更像是......在阴沟里泡了十几天的死老鼠,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味道是从船舵阴影那边传来的。
陈平眼神一凝,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变得极轻极缓。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下如同猫行,一点点向著船舵的方向挪去。
借著桅杆上那盏气死风灯投下的微弱光晕,陈平终於看清了那里的景象。
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具尸体。
一个穿著青色短打的漕工,正趴在船舷边,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栏杆,脖颈处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扭曲,显然已经被折断了。
而在尸体的背上,正蹲著一个黑影。
那东西大概只有五六岁孩童大小,浑身漆黑,没有衣服,皮肤上覆盖著一层湿漉漉的青苔和粘液。
它正趴在尸体的脖子上,发出“咕嘰咕嘰”的吮吸声,像是在吸食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那黑影猛地停止了动作,缓缓转过头。
陈平看清了一张长满细密鳞片的脸,五官像是被蜡融化了一样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死鱼眼,在黑暗中散发著幽幽的白光。
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一排如锯齿般细密的尖牙,牙缝里还掛著血丝。
水鬼!
“嘶——!”
那怪物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四肢猛地蹬地,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扑向陈平!
太快了!
陈平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腥风已经扑面而来。
他没有任何实战经验,脑子反应过来了,身体却慢了半拍。
生死关头,他只能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哨棒,横在胸前格挡。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坚硬的硬木哨棒,在这怪物的利爪下竟然像酥脆的芦苇杆一样瞬间断裂!
利爪去势未减,狠狠抓在了陈平的胸口。
“嗤啦!”
粗布麻衣瞬间破碎,胸口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三道血淋淋的抓痕深可见骨。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在哨棒断裂的瞬间拼命后仰了半寸,这一爪子恐怕就要给他开膛破肚!
鲜血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
“找死!”
剧痛没有让陈平恐惧,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被压抑许久的凶性。
怪物一击得手,落地后並未后退,而是顺势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向著陈平的咽喉再次咬来。
这一次,陈平没有躲,也没法躲。
躲不开,那就撞!
他的双脚猛地蹬地,脚下的厚实船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竟然被踩出了两个浅坑。
那一瞬间,陈平感觉自己的脊椎像是一条甦醒的大龙,猛地弹起,將平日里搬运数百斤重物练就的整劲,瞬间整合到了右肩。
他不退反进,迎著怪物的血盆大口,合身撞了上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传来。
那水鬼就像是一破麻袋,直接被陈平这势大力沉的一撞给轰飞了出去。
它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重重地撞在船舷的铁力木护栏上,发出一阵骨骼碎裂的脆响,隨后像一摊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一时间竟没能爬起来。
陈平的右肩也是一阵剧痛,刚刚那一撞仿佛撞在了石头上。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管
趁你病,要你命!
他大吼一声,一步跨出,那略显笨拙的身形在此刻被强悍的爆发力弥补。
在怪物还没来得及挣扎起身之前,陈平已经衝到了它面前。
抬起穿著草鞋的大脚,带著数百斤搬运重物练就的恐怖腿力,狠狠跺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怪物的脑门上,陈平脚底一麻,感觉像是踩在了一块坚硬的生铁上。
那怪物的头骨竟然硬得出奇,这一下竟没能直接踩爆,只是踩得它头骨开裂,半边脸瞬间塌陷下去。
“吱——!!!”
那怪物发出一声比刚才还要悽厉刺耳的尖啸,虽然脑袋受了重创,但妖魔的生命力顽强至极。
它疯狂地扭动著身体,两只利爪在空中胡乱挥舞,带起一阵腥风,差一点就抓到了陈平的小腿肚。
“还不死?!”
陈平眼角狂跳,心中的凶性彻底爆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借著反弹的力道,抬起脚,对准那颗已经变形的脑袋,再次狠狠跺下!
“砰!”
第二脚!黑色的污血从陈平脚底喷涌而出。
怪物的挣扎明显慢了下来,但喉咙里依旧发出渗人的“咕嚕”声。
“砰!砰!砰!”
陈平根本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咬著牙,红著眼,一脚接一脚地踩。
不知道踩了多少脚,直到脚下的触感从坚硬变成了软烂。
脚底下水鬼的嘶吼声彻底消失,它脑袋完全变成了一滩黑红色的肉泥,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陈平终於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杂著飞溅的污血,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死死盯著脚下那具彻底不动的无头尸体,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这是他第一次杀生。
杀得如此艰难,如此狼狈。
“这怪物的力气大得惊人,头骨更是硬得离谱。”
陈平看了一眼地上断成两截的木棍,又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胸口,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怕。
自己能贏,纯粹是靠著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把它给磨死的。
这就是经验不足,力量不够的代价。
还没等他完全平復呼吸,船舱前头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火光。
“什么动静?!”
“在后梢!”
“快!都过去看看!”
显然,刚才那阵疯狂的踩踏声惊动了船上的人。
陈平深吸一口气,快速撕下一条衣摆,简单勒住了胸口的伤口,止住血。
他抬起头,用衣袖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迎著远处晃动的火光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