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水鬼袭船
夜深沉,江水呜咽。
底仓內一片死寂,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嚕声和磨牙声。
空气中瀰漫著酸臭的汗味和脚气味,混杂著江水的腥湿,令人作呕。
陈平靠在角落里,看似在睡觉,实则处於一种半睡半醒的假寐状態。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异响钻入了他的耳膜。
“滋……滋滋……”
那声音极轻,不像是金属刮擦,倒像是某种湿滑的东西在船板上蠕动,伴隨著指甲轻轻抠挖木头的声音。
不对劲。
陈平猛地睁开眼,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就在这一瞬间,头顶的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帮眾悽厉变调的嘶吼。
“亮灯!!”
“水鬼凿船了——!”
话音未落,底仓原本昏暗的侧壁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爆响。
“咔嚓——轰!”
坚硬的铁木船板竟被暴力撕开,浑浊的江水夹杂著碎木屑瞬间倒灌进来。
伴隨著水流衝进来的,还有几道矮小却极其恐怖的黑影。
它们身形佝僂,只有五六岁孩童大小,浑身裹著湿漉漉的青苔,像是一群刚从淤泥里爬出来的恶鬼,动作快得像黑色的闪电。
水鬼。
又是水鬼。
借著底仓昏暗的灯光,陈平只看到几双惨白的死鱼眼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紧接著便是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
“噗嗤!”
离得最近的一个漕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团黑影扑到了脸上。
锋利的爪子瞬间撕开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跑!快跑啊!”
底仓瞬间炸了锅。
在这个狭窄幽暗的空间里,面对这种体型矮小、动作极快的妖魔,恐惧瞬间击溃了所有人的理智。
漕工们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哭喊著、推搡著,不顾一切地涌向通往甲板的唯一梯子。
“滚开!別挡道!”
“让我先上去!”
陈平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身体紧贴著舱壁,在混乱的人流边缘快速移动。
他一边用观察著那些矮小怪物的动向,一边向著梯口靠近。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只见赖三正红著眼,像头髮疯的公牛一样往外挤。
两只孩童大小的水鬼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那幽幽的白瞳散发著嗜血的光芒。
“妈的!给老子挡著!”
赖三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抓过身边一个瘦弱的老漕工,狠狠地推向那两只水鬼。
“撕拉!”
老漕工瞬间被两只水鬼扑倒,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撕咬声淹没。
赖三却借著这个空档,像条滑腻的毒蛇一样钻了过去,踩著老漕工的尸体和血水,手脚並用地跑上了梯子。
陈平紧隨其后,凭著一身蛮力撞开挡路的人群,也衝上了甲板。
甲板上此刻也是一片大乱。
船舷四周爬满了水鬼,它们像壁虎一样吸附在桅杆、缆绳和甲板上,利用灵活的身形不断偷袭青衣社的帮眾。
普通的刀剑砍在它们那层滑腻的粘液和鳞片上,往往会滑开,很难造成致命伤。
反倒是帮眾们一旦被它们近身,就会被锋利的爪子抓得皮开肉绽。
陈平刚钻出舱口,就看到不远处的一幕。
狗娃因为身子瘦弱,在人群里被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爬上甲板,正晕头转向地找方向。
而赖三此刻正被一只水鬼缠住。
那水鬼虽然个子小,但力气大得嚇人,死死抱著赖三的大腿想要把他拖倒。
赖三嚇得魂飞魄散,一转头,正好看到刚爬上来的狗娃。
“小杂种!过来吧你!”
赖三狞笑一声,一脚踹开那只水鬼,然后伸手就去抓狗娃的头髮,想把他拽过来扔给水鬼吃,好给自己爭取逃跑的时间。
“住手!”
一声冷喝如炸雷般响起。
陈平一步跨出,拳头狠狠砸向赖三伸出的手臂。
赖三吃痛缩手,转头看向陈平,那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和怨毒。
他右手在怀里一摸,竟然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这东西他之前藏得严实,那时在底仓时都没拿出来,此刻为了活命,终於亮了相。
“陈平!又是你!”
赖三挥舞著匕首,神情癲狂。
“你装什么好人?咱们都是泥坑里的烂命!在底仓,老子被你压著,现在都要死了,拿这小杂种挡一刀怎么了?”
“他是弱鸡,就该给老子当垫脚石!只要老子能活,你们全死光了都值!”
“这就是命!这就是这世道的道理!”
赖三一边吼著,一边眼神阴毒地盯著陈平,身子微躬,竟然放弃了逃跑,想要先给陈平来一刀,再抓狗娃当盾牌。
陈平眼神冰凉,这种人,留著也是个祸害。
与其让他以后在背后捅刀子,不如现在就送他上路。
“你的道理讲完了?”
陈平退后一步。
赖三以为陈平怕了,狞笑著扑了上来,手中的匕首泛著寒光,直刺陈平的心窝,“去死吧!”
陈平不退反进。
侧身,避开匕首。
进步,撞入怀中。
“砰!”
陈平双腿猛然发力,浑身上下的气力按照【靠山背】的发力方式集中在肩膀,像是一块坚硬的木桩,重重地撞在赖三的胸口。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赖三原本猖狂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奔马撞中,胸骨塌陷,一口鲜血喷出,匕首也拿捏不住,噹啷落地。
还没等赖三飞出去,陈平的大手已经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扣住了他的喉咙。
“咔嚓。”
乾净,利落。
赖三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瞪著夜空,似乎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死得这么干脆。
陈平弯腰,捡起那把匕首。
入手沉甸甸的,精钢打造,开了血槽,是把好刀。
顺手在赖三怀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一块碎银子,约莫有一两重。
“也是个攒钱的主,可惜没命花。”
陈平將银子和匕首揣入怀中,转身看向呆若木鸡的狗娃:“滚到桅杆后面去!”
此时,那只原本追杀赖三的小水鬼正好扑了过来。
它看到了陈平,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发出一声尖啸,猛扑而来。
“杀!”
陈平握紧了刚得手的匕首,眼中杀意沸腾。
妖魔又如何?
没有章法,只有力量和速度。
侧身,匕首反握,陈平精准地预判了它落地的位置,狠狠扎向它的后颈。
“噗嗤!”
匕首虽然刺入,但感觉像是扎在了一层坚韧的老牛皮上,那层细密的鳞片滑腻无比。
水鬼吃痛,身体诡异地扭曲过来,一口咬向陈平的手腕。
陈平眼神一狠,不退不避,左手握拳,浑身劲力爆发,连续几拳轰在水鬼脸上。
“砰!”
这几拳势大力沉,直接將水鬼那模糊的五官砸得凹陷下去,满脸的青苔和粘液飞溅。
水鬼哀嚎一声,还想站起,陈平对著头猛地一踩,水鬼头颅爆裂,尸体在甲板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刚解决一只,又有两只水鬼闻著血腥味,四肢著地快速爬了过来。
陈平杀得兴起,提刀迎了上去。
转眼间,又是两具水鬼尸体倒在他脚下。
当甲板上的战斗逐渐平息,独眼副手带著几个核心帮眾已经將大部分水鬼斩杀。
剩下的水鬼见势不妙,纷纷跳入江中逃窜。
独眼副手看了一眼地上赖三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正若无其事地擦拭匕首、脚边躺著三具矮小水鬼尸体的陈平,独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他什么都没问。
在这个地方,死个把人太正常了,何况还是这些耗材呢?
赖三这种货色,死了也就死了。
而陈平这种才是帮派需要的。
“干得不错。”
独眼副手走上前,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三块碎银子,扔给了陈平。
“这是黄牙爷交代的,他说咱们可不像鬼手张那么小气,弟兄们拼命,得见著现钱。”
“一只水鬼三两银子,这三两,你先拿著,我今儿手头上没这么多,剩下到时候补。”
陈平接过银子,感受著手心的重量。
加上赖三那一两,今晚进帐四两。
“谢大人赏。”陈平抱拳,神色平静。
独眼副手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尸体扔江里餵鱼了,天亮之前把甲板冲乾净,別耽误了咱们『奔丧』。”
说完,他转身离去。
陈平看著独眼副手的背影,心中跟明镜似的。
这三两银子,不仅仅是赏钱,更是买心钱。
黄牙这是在告诉他,跟著鬼手张,只能受气,跟著他黄牙,才有钱拿。
陈平收好银子,转身提起赖三的尸体。
尸体还带著余温,但陈平没有丝毫波动。
他走到船舷边,手一松。
“噗通。”
赖三的尸体落入滚滚江水中,瞬间被浪花吞噬,连个泡都没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