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崩石劲
夜深了。
义庄外的风声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
破旧的窗纸被吹得哗哗作响,掩盖了屋內微弱的烛火摇曳声。
狗娃抱著那包兵器,缩在角落的草堆里睡著了,怀里还死死捂著那二两银子。
陈平盘坐在那张用来停放尸体的供桌旁,借著月光和那一点如豆的灯火,翻开了那本染著陈旧血跡的《崩石劲》。
册子很薄,只有寥寥十几页,但每一页上都画著一个小人,摆出不同的姿態。
陈平看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在嘴里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足足看了一个时辰,他才合上册子,闭上眼,在脑海里將那些图画连了起来。
“原来如此。”
陈平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也多了一份冷静的判断。
这《崩石劲》並不是什么发力方式,什么劲力,而是一套完整的军中拳法。
全套共十二式。
从起手的“沉身坠肘”,到中段的“进步冲捶”、“横架格挡”,再到最后的杀招“崩石裂玉”。
这一套动作,讲究的是连贯。
书里写得明白:“十二式如江水连绵,一气呵成,力在动中蓄,劲在势中发。”
它不是让人站在原地傻乎乎地发力,而是通过这十二个动作的起承转合,不断地调动全身的肌肉和骨骼,像拉弓一样,一点点把劲力蓄满,最后在杀招中彻底爆发出来。
只有把这一套动作完整、標准地打完,才算是练了一遍《崩石劲》。
“不愧是军中杀人技,既练法,也练打。”
想通了这一点,陈平站起身,走到义庄中央的空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摆出了书上画的第一个起手式。
沉肩,坠肘,气沉丹田。
这一刻,他脑海里回忆著书上的动作。
第一式,进步冲拳。
第二式,回身横肘。
第三式……
陈平开始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生涩,像是一个生锈的木偶。
每打出一招,都要停下来想一下下一招是什么。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打完了这十二式,陈平只觉得浑身彆扭,气息也是乱的。
他第一时间看向了面板。
面板静悄悄的,上面依旧只有寥寥几行字:
【技能:搬运(精通)】
……
没有出现《崩石劲》。
“果然,没那么容易。”
陈平摇了摇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动作太慢,劲力早就散了,中间停顿了三次,呼吸也错了两次。”
面板的判定很严格:只有合格的练习,才给熟练度。
“再来。”
陈平没有气馁,再次摆好起手式。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每一个动作的完美,而是试著把动作连贯起来。
第一遍,失败,打到第七式忘了动作。
第二遍,失败,脚步乱了。
第三遍,失败,呼吸没跟上,岔了气。
……
义庄里,陈平的身影在微弱的烛光下不断晃动。
他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套枯燥的拳法。
汗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衫,顺著他的发梢滴落在地。
那一身如钢绞线般的肌肉在汗水的浸润下,显出一种油亮的质感。
不知道练了多少遍。
也许是第三十遍,也许是第五十遍。
当陈平再次打出第一式时,他突然感觉顺了。
脚下的步伐配合著腰身的转动,手中的拳头顺势轰出。
第二式,顺畅衔接。
第三式,气息平稳。
……
第九式,劲力开始在体內激盪。
第十式,浑身发热,脊柱大龙隱隱作响。
到了最后的第十二式。
陈平猛地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砖发出一声闷响,借著这一踏之力,他腰腹合一,右拳如炮弹般轰出!
“喝!”
一声低吼,伴隨著拳风撕裂空气的脆响。
这一套拳打完,陈平只觉得胸口一口浊气吐尽,浑身通透,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就在这时,眼前那个死寂已久的面板,终於跳出了一行崭新的文字:
【习得武学:崩石劲(入门)】
【当前进度:崩石劲(1/100)】
面板简洁无比。
陈平沉思片刻,明白了。
“搬运这种乃是生活技能,是被动加成,所以有效用,而武学……”陈平握了握拳头,感受著脑海中那段清晰无比的肌肉记忆,“......是直接把其中关窍,经验灌进我的脑子里。””
此刻的他,对於《崩石劲》的理解,处於一个非常奇妙的状態,入门。
所谓的入门,就是“死练”。
招式是固定的,呼吸是固定的,步法也是固定的。
他必须像个精密的齿轮一样,严丝合缝地运转这十二式,才能打出那种崩裂的劲道。
不会变通,甚至可以说有些死板。
但在陈平看来,这就够了。
死板意味著稳定,入门先求稳。
“继续。”
陈平没有休息,趁著那股感觉还在,再次拉开了架势。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分,也更稳了一分。
拳风呼啸,脚步移动。
一套十二式打完,收势,吐气。
【崩石劲熟练度+1】
又是一套。
【崩石劲熟练度+1】
……
时间在枯燥的练拳中飞速流逝。
陈平沉浸在那种一点点变强的快感中,不知疲倦。
每一次完整的演练,都让他对这套拳法的理解加深一分,那条存在於脑海中的“发力轨跡”也变得越发清晰深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声渐渐停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陈平打完了最后一遍拳。
他保持著第十二式“崩石裂玉”的姿势,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脚下的地面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圈。
但他並不觉得累,反而觉得精神前所未有的亢奋。
【当前进度:崩石劲(15/100)】
一夜之间,打了十几遍完整的拳法,成功入门並推进了进度。
陈平缓缓收功,感受著体內那股尚未散去的劲力。
他走到义庄的一根支撑柱前。这柱子是老榆木做的,坚硬如铁,它是死的,不会动。
陈平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摆好《崩石劲》的架势,脚踏实地,气沉丹田,酝酿了足足两息的时间。
然后,顺著脑中那条“发力轨跡”,一拳轰出。
“崩!”
一声闷响。
柱子剧烈一颤,落下了一蓬灰尘。
陈平移开拳头。
只见那坚硬的榆木柱子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拳印周围的木纹,呈现出一种炸裂状的细微裂痕。
威力惊人。
但陈平看著这个拳印,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眉头紧锁。
“不行。”
他摇了摇头。
“这拳法现在只能打打木桩,还无法实战。”
太慢了。
太死板了。
刚才这一拳,他光是调整呼吸、摆好架势、寻找那条“发力轨跡”,就花了差不多两息的时间。
两息时间,在实战里够死多少回了?
若是那个麻脸头目站在那里不动让他打,这一拳確实能重创对方。
但活人不是木桩。
实战之中,瞬息万变。
只要对方稍微移动一下脚步,或者在他蓄力的时候给他一脚,他这口气一泄,所谓的“崩石劲”立马就会被打回原形,变成软绵绵的王八拳。
“入门阶段,只是学会了怎么发力,但还做不到『动中发力』,更別提应对实战的变数了。”
陈平心中瞭然。
现在的《崩石劲》,就像是一门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能触发的“必杀技”。
如果是偷袭、打闷棍,或许能有一击必杀的效果。
但如果是正面对抗,还不如他那乱七八糟的街头杀人术好使。
“还得练。”
陈平收回目光,眼神重新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冷漠。
“至少要练到『小成』,甚至『精通』,才有可能让这股劲力变成身体的本能,一招一式隨心所动,那才算是真正的杀人技。”
现在的他,依然只是一只刚刚学会磨牙的狼崽子,离真正的猛兽,还差得远。
陈平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草堆里呼呼大睡的狗娃,走过去踢了踢他的屁股。
“起来。”
陈平的声音沙哑而冷硬:
“天亮了,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