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剑拔弩张(求追读,求收藏)
夜色深沉,青口镇南侧。
这里坐落著一座独门独户的精致宅院。
高耸的青砖院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墙头伸出几枝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一顶软轿停在朱红大门前。
陈平被两名侍女小心翼翼的搀扶著跨过门槛。
刚一入內,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混合著名贵花草的清幽便扑面而来,衝散了他身上那股臭味。
院內迴廊曲折,假山池沼错落有致,灯火通明却不显刺眼,透著清贵的格调。
陈平左臂缠著厚厚的绷带,每走一步,胸口断裂的肋骨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但他面色平静,目光打量四周。
穿过迴廊,侍女將他引至一处宽敞的厅堂。
厅堂正上方,设有一张铺著虎皮的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身穿一袭暗红色长袍,腰间束著一根金线织就的宽腰带,勾勒出丰腴却紧致的身段。
她五官端正大气,眉宇间透著一股男人都少有的英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脸颊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那疤痕从太阳穴斜斜拉至嘴角,像一条蜈蚣俯臥在她脸上。
这道本该毁容的伤疤,在她脸上非但没有显出丑陋,反而平添了几分煞气和威严。
这就是青衣社五大管事之一,胭脂虎。
而在胭脂虎身侧的绣墩上,坐著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少女穿著淡青色襦裙,繫著素色絛带,肤白胜雪,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她正捧著一卷书,此时却忍不住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偷偷打量著满身血污的陈平。
陈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
胭脂虎脸上那道伤疤,还有她身上那种气质,意味著这个女人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而那个少女……
气质太过乾净,甚至带著一丝不諳世事的天真,与这充满血腥味的青口镇格格不入。
陈平心中瞬间有了推断:胭脂虎將这少女保护得极好,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將其隔绝在江湖的血雨腥风之外。
“坐。”
胭脂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声音低沉。
陈平没有客气,忍著痛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一名侍女托著漆盘走上前来,盘中放著一颗桂圆大小的乌青色丹药,散发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
“这是我自己炼製的解毒丹。”
胭脂虎目光淡淡地扫过陈平发黑的左臂,“尸毒虽然难缠,但这一颗下去,只要没攻心,都能把毒逼出来。”
陈平看著那颗丹药,並没有立刻伸手。
在这个世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他抬起头,直视胭脂虎的双眼,声音沙哑:“夫人这是要我欠你个人情?”
“陈平,你是个聪明人。”
胭脂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其实真要算起来,你已经欠了我一个人情,若不是我今天下午把那人拦在府里两个时辰,你在杀罗剎之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陈平瞳孔微微一缩。
“那罗剎背后之人,本来是要和那四个杀手一起去袭杀你的。”
胭脂虎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冷了几分:“豹子,鬼手张手下红花棍,炼血境修为。”
“他若是去了,你现在的尸体估计都已经凉透了。”
陈平心中一动。
原来那个人叫豹子。
但黄牙在这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拿起丹药,仰头吞下。
药力化开,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遍全身,左臂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顿时减轻了不少。
陈平缓缓开口,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但是……夫人,这清理水鬼的任务,当初可是您硬塞给我的,甚至可以说,那是您故意把我往火坑里推。”
“如果我没猜错,您是想借我的手,去拔豹子在灰水场的钉子,只是您也没想到,那里藏著的不是钉子,而是一头罗剎。”
“所以夫人,这最多算是互相抵过,我们两不相欠。”
胭脂虎眼中的欣赏之色一闪而过。
“不错,我只是恶了豹子,同时噁心一下鬼手张。”
她坦然承认:“在此之前,我確实不知道那是罗剎,我要是知道豹子敢在帮派地盘上养妖魔,根本不需要你去,我早就去香主那里告发,让他三刀六洞了。”
“那四个人和罗剎的尸体,我都已经处理乾净了。”
说到这里,胭脂虎站起身,走到陈平面前:
“陈平,现在的情况是,你怀璧其罪。”
“那尸核现在就在你的身上吧?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可以把尸核给我。”
陈平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完好的右手。
“鬼手张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胭脂虎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把尸核给我,我帮你挡住鬼手张,只要你交出尸核,我可以保你不死,甚至可以收你入我门下,给你最好的资源。”
“夫人,我有一个问题,豹子养这罗剎为的就是这尸核吧?这尸核到底有什么作用?”
胭脂虎抿了口茶说道,“这东西功效只有一个,那就是可以帮炼血境突破。”
突破炼血境?那这尸核其实对现在的他来说,並没有什么作用。
就是只用这尸核换他活命並不值当。
最少,这豹子必须得死!
陈平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
“砰!”
那扇厚实的朱红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守门的两个护院还没来得及喝问,就被一股巨力震飞,重重摔在院中的碎石地上,口吐鲜血。
一道魁梧如同黑塔般的身影,大步流星的闯了进来。
大冷的天,来人赤著上身,一身腱子肉在灯火下泛著油光。
正是鬼手张。
在他身后,跟著一脸阴沉、眼神怨毒的豹子,还有十几个手持利刃的精壮汉子。
“鬼手张,你这踹门的习惯要是不改改,迟早腿要断。”
胭脂虎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鬼手张大步跨入厅堂,那一身狂暴的煞气瞬间让厅內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那名一直偷偷打量陈平的少女嚇得脸色苍白,下意识的缩到了胭脂虎身后。
鬼手张没有理会胭脂虎的讥讽,他的目光死死的钉在陈平身上。
“胭脂虎,废话少说。”
鬼手张声音如雷,震得厅堂內的烛火都在摇曳:“这小子抢了豹子的东西,还杀了我的人。今天,我必须带他走。”
豹子站在鬼手张身后,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死死盯著陈平的胸口。
“陈平!”
豹子咬牙切齿,声音尖利:“那东西是我的!交出来,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陈平坐在椅子上,神色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知道,现在的主场不属於他,而是属於胭脂虎和鬼手张这两个庞然大物。
胭脂虎放下了茶盏。
“啪。”
瓷杯触碰桌面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的传遍了全场。
“抢了你的东西?”
胭脂虎转过身,嘴角掛著一抹冷笑:“豹子,你倒是说说,这陈平抢了你什么?是抢了灰水场那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吗?”
豹子脸色一变,下意识的看向鬼手张。
她果然知道了。
鬼手张上前一步,挡在豹子身前,浑身气血涌动。
“胭脂虎,不用拿话挤兑我,那东西既然死了,就是死无对证,但尸核是真的!”
鬼手张盯著胭脂虎,语气森然:“那可是炼血境突破的至宝,这小子何德何能拿在手里?交出来,我不为难你,否则……”
“否则怎样?”
胭脂虎缓缓站起身。
隨著她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厅堂。
如果说鬼手张的气势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狂暴、灼热。
那么胭脂虎的气势就像是深不见底的大海,平日里波澜不惊,一旦翻涌,便是惊涛骇浪。
“鬼手张,你也不过是凭著一门家传的上乘武学,这才能凭藉区区明劲,勉强能跟我平起平坐。”
胭脂虎一步步走向鬼手张,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分。
她並没有像鬼手张那样气血外放、肌肉賁张,但站在她对面的鬼手张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这就是暗劲高手。
虽然还未到传说中离体伤人的地步,但这股劲力含而不露,一旦接触,劲力便会瞬间透体而入,无视皮肉防御,直接侵蚀五臟六腑。
“在外面我或许还要让你三分,但这既然进了我的门……”
胭脂虎停在鬼手张三步之外,眼神冰冷如刀:
“你若想动手,大可以试试!”
鬼手张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阴柔却连绵不绝的杀机正锁定著他的周身大穴。
明劲练皮肉筋骨,刚猛无铸,暗劲练臟腑骨髓,透体伤人。
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別。
他胸膛剧烈起伏。
豹子在后面看得冷汗直流。
打?还是不打?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
鬼手张身上的气势陡然一收。
“哼。”
他冷哼一声:“胭脂虎,为了一个外人,跟我拼个两败俱伤,值得吗?”
他虽然莽,但不傻。
在这里动手,他討不到便宜。
“这尸核,我今天是非要不可。”
鬼手张退了一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强硬:“开个价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把这小子交给我?”
胭脂虎眉毛一挑,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就在这时,陈平忽然出声了。
“等等。“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厅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陈平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扫过豹子,然后落在鬼手张身上,最后看向胭脂虎。
“在你们谈条件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陈平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试探:“这件事……黄牙爷知道吗?“
此话一出,厅堂內的气氛微微一滯。
鬼手张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陈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
“我是黄牙爷的人,这次去灰水场清理水鬼,也是他安排的差事。“
“如果豹子养罗剎、设局杀我这种事,黄牙爷事先知情……“
陈平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那我今天就认栽,尸核给谁都行,我只求保命。“
“但如果黄牙爷不知道……“
陈平的声音陡然一冷,目光如刀般刺向豹子:
“那我就得问问,豹子你一个鬼手张手下的红花棍,谁给你的胆子借黄牙爷的名义,让人设局杀我?“
豹子脸色一变,下意识退了半步。
鬼手张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转头看向豹子,沉声问道:
“豹子,这件事……你得说实话,否则若是黄牙那傢伙知道了,我不好应付。”
他知道这件事情,黄牙迟早会知道。
豹子额头渗出冷汗,声音有些发颤:
“张爷,我……我当时听赵四那廝说,陈平去灰水场清理水鬼已经是定局,既然他反正要去,不如借黄牙爷的名头,给他下个局……“
豹子越说声音越低:
“但这都是赵四那廝自己的主意!他说黄牙爷根本不会管这种小事,只要陈平死在灰水场,谁也查不到我头上……“
鬼手张脸色一沉。
胭脂虎似笑非笑地看著豹子:
“赵四?那个在你手下跑腿的小头目?他倒是挺会钻空子,借黄牙的名义办私事,这要是让黄牙知道了……“
胭脂虎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平心中一松。
从鬼手张和胭脂虎的反应来看,黄牙確实不知道这件事。
至於是不是赵四自己的主意,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如此……
陈平忽然放鬆了下来。
他整个人往后一靠,背脊抵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那副姿態,竟然带著几分閒適和从容。
鬼手张和胭脂虎都是微微一愣。
陈平抬起头,目光扫过鬼手张、豹子、胭脂虎。
他缓缓开口:
“几位。“
“在我来这之前,我已经让人去山阳城报官了。
此话一出,厅堂內的气氛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