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概是又动心了
话音落下,几声嬉笑从人群里传出。
楚衔兰说完便转过身,对围观的同门隨意地挥了挥手:
“符画了吗?剑练了吗?都没事儿做了吗?该干嘛干嘛去,实在閒得慌就去跑两圈松松筋骨。”
围观的弟子们討价还价:“內卷要不得,劳逸要结合。”
“楚师兄,其实修炼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
楚衔兰:“……”看热闹还上癮了。
“说话注意点,你们楚师兄的师尊出关咯,他背后有人撑腰。”萧还渡咯咯坏笑两声。
“惹不起惹不起。”
弟子们知道他俩开得起玩笑,就在原地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上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消失殆尽。
人群的注意力被转移,没人再去关注被冷落的皇子,季承安瞠目结舌,渐渐感觉麵皮上火辣辣的。
他自幼娇生惯养,出生到现在都没离开过宫门半步,吃的是价值万金高阶丹药,用的是最顶级法器宝剑,上有皇姐皇兄庇护,下有僕从小廝照顾,向来横行霸道,从没遇见过这种油盐不进的人。
楚衔兰的態度不卑不亢,笑容和煦,言辞也並不激烈,可季承安就是能感受得到从对方语气中的……轻视。
没错,就是轻视。
仿佛他不是身份尊贵的四皇子,只是个在大人面前瞎胡闹的稚童。
“你竟敢耍我!”季承安火气窜上心头,猛地衝上前。
动作极快,毫无预兆。
影卫瞳孔一缩,急忙上前阻拦,“殿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楚衔兰指尖不著痕跡地轻轻勾了勾,手中金光隱隱一闪。
意料之中的血案並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
眾人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见季承安腰间那块玄黄镜“啪嗒”掉了下来。
连带著储物袋应声而落,隨后是心口悬掛著的玉如意、五行环,手腕间掛著的护体珠串叮叮噹噹滚了满地,就连发间那根固魂玉簪也鬆脱滑落,满头乌髮披散,不过眨眼工夫,他周身那些琳琅满目的法器因连锁反应掉了大半,在地面刷啦啦铺开。
还挺壮观。
季承安保持著拔剑的姿势僵持在原地,握著剑柄的手微微发颤。
这还不算完,几乎是同一时间,扑上来的影卫一脚踩在满地散落的护体珠上,身体不受控制打滑,失衡扑向了季承安。
接下来的画面可想而知,围观眾人都闭上了眼,不愿再看。
一声破音的惨叫响彻云霄。
那些从皇宫来的僕从小廝最先反应过来,又惊讶又惊慌,嘴里喊著“四皇子殿下啊啊啊!”衝上前去解救,又不敢踩到地上价值连城的法器,只得左闪右闪,不知是谁前脚踩后脚,狼狈地摔倒成一片,场面愈发混乱。
就在这个时候,前来接应季承安的执事弟子御剑匆匆赶来。
执事弟子在半空中怔愣了一会儿,訥訥问:“请问四殿下……何在?”
“喏,那儿呢。”萧还渡半蹲在地上憋著笑,指了指混乱的人群中心。
一眾僕从努力地挖呀挖呀挖,试图把季承安解救出来。
执事弟子擦了把汗:“……”人海战术?
这就为难了,他是奉命来接人的,没想到还有挖宝这个流程。
等他擼起袖子加入挖掘队伍,又瞧见满地法器,珠光宝气。
执事弟子疑惑更深:“这是在……”摆摊?
萧还渡对好兄弟挤眉弄眼,“你刚才动了什么手脚?”
其实他早就做好了为好兄弟两肋插刀的准备,哪想事情最终以这般啼笑皆非的方式收场。
但是讲道理,若真动起手来,这小殿下还不一定能跟他兄弟对上几招。
毕竟楚衔兰所修的功法颇为特殊,初次见识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要吃上点暗亏。
“大概是四殿下的法器没掛稳吧。”楚衔兰装作一脸惊讶。
他刚才所用的,不过是器修拆卸装备时常用的一个小法术。修士们如果想要佩戴多种法器,就需要持续向每件法器输送灵力,这样长时间下来对灵力的损耗极大。
因此,多数人会使用一种名为“连环扣”的小法器,直接把眾多装备串联在一起,只需维持一道灵力就能催动多个法器,十分轻鬆便捷。
同理,解除装备也只需一道灵力即可。
楚衔兰刚才就是不小心的,解开了那道主扣。
其他人不精此道,在场有些千炼堂的器修倒是看明白了这番操作,不过他们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心里偷偷笑了两声,反倒也看得也挺过癮解气的。
楚衔兰虽然是霽雪仙君的亲传弟子,平时对他们这些普通弟子从不摆架子,经常出手相助,人缘极好,跟千炼堂的关係一直挺不错的。
况且那四皇子瞧不起器修的模样,看得人心里恼火。
器修怎么就废物了?
退一万步来说,你手里那把剑还是咱们器修锻的呢。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出身好了点嘛,有什么特別的。
哪怕是宫中皇子,到了其他宗门还不是得老老实实拜师修行。
“四殿下,主殿客室厅有请,霽雪仙君与袁侯大人都在等候您移步。”执事弟子好不容易才挖出了季承安,满头是汗地躬身行礼,“还请殿下速速隨我前往。”
季承安一脸狼狈。
虽气昏了头,但也还分得清重点,憋著满腔愤懣走在最前面,气得面色阴沉,脸上仿佛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影卫默默跟在他身后,一件件不断拾起掉落在地的法器。
路过楚衔兰时,季承安停下脚步,眼中隱约有浓烈阴狠闪现,后牙槽咬紧:“待拜师礼结束,我定会让师尊叫你滚出玉京阁,到时候別来哭著求我!”
楚衔兰微笑著望著这个没素质的死孩子。
手心好痒啊,好想打点什么东西。
他大概是又动心了。
动了杀心。
季承安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萧还渡愣了半晌,好一会儿才猛地抓住楚衔兰的胳膊:“这不会是真的吧,你师尊要见他!?你师尊真的……要收四皇子为徒!?”
“不清楚啊。”
“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急!?那傢伙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万一霽雪仙君真的答应了……你往后还有安寧日子过吗!”
萧还渡恨铁不成钢,不懂为什么楚衔兰表现得这么没有危机感。
先是闭关五年不闻不问,现在刚出关就可能要收新弟子,不论怎么看,都觉得楚衔兰的首徒地位岌岌可危。
“那不然呢?我只是徒弟,不可能干涉得了师尊的想法。”楚衔兰却只是笑著拍拍他的肩,“难道你觉得,我要去师尊面前哭著满地打滚,让他別收四皇子为徒?”
萧还渡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哆嗦,好言相劝:“兄弟,你记住,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
“嗯嗯,受教受教,”楚衔兰撩起眼皮往季承安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淡声道,“走吧,陪我去千炼堂看看那批机关鸟做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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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室厅陈设清雅,院中满树梨花开得繁盛,雪白花瓣隨风被吹入室內,不偏不倚的落进了茶碗中,在冒著热气的灵茶上轻轻打著旋儿。
袁侯端起茶盏细细端详片刻,含笑道:“飞花入盏,清韵自来。此乃好事將至的吉兆,既然缘分已来,何不任其自然呢?”
这位来自宫中的使臣此刻正与太乙宗的两位阁主相对而坐,裴方安拿起扇子慢悠悠摇了摇,语气亲切平和:“猴道友说得不错。只是这缘分嘛该如四季轮转,该来时自来……此事终究还要看霽雪仙君的意思。”
袁侯依旧微笑,“安和仙君,在下姓袁。”
裴方安轻轻拍了拍嘴:“猿道友,失礼了啊。”
“……呵呵,不妨事。”
“哈哈。”
场面话说个没完没了。
裴方安明白袁侯的来意。
弈尘昨日刚刚出关,宫中便即刻带著天材地宝前来拜访,这么急切,无非是为四皇子拜师一事铺路。
太乙宗与宫中关係一向融洽,更因宫中那位坐镇的渡劫期大能早年与太乙宗掌门指月真人交情匪浅。
指月真人这些年经常在外云游,极少回来管事,大多门派事务都压在了裴方安这个大弟子身上。
裴方安轻轻挥扇,动作温雅斯文,这个袁侯確是挺有诚意的,也能为太乙宗提供诸多好处,只是嘛,自己这个师弟的想法……
说实在的,这回弈尘主动要见袁侯,已经让裴方安大为意外。
他晨起不过是拉著师弟吐槽了几句袁侯很麻烦,为人处事极其圆滑,是个处理人际关係的高手,谁知弈尘思索片刻,竟表示要一同前来见见这个袁侯。
来时路上裴方安反覆確认了一遍又一遍“师弟你真的没事吧”,“师弟你还好吗”,“可需迴避?”“后悔了就走吧”“真要来啊?”得到的皆是平淡的摇头。
他想不通了,莫非……师弟是真的想要收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