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箭术考核
那匹玄黑色的骏马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抗拒与暴躁,鼻翼翕张,前蹄不安地刨动著地面,发出威胁般的低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棠溪雪却没有丝毫惧色。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穿著一身利落的月白骑装。
然后,她缓缓地伸出了手。
那只手,玉指纤长,肌肤在雪光映照下近乎透明。
她没有试图去抓韁绳,也没有贸然触碰马身,只是將掌心向上,以一种充满信任与邀请的姿態,递到了逐星面前。
奇蹟般的,逐星那狂躁的喷息渐渐平復下来。
它犹疑地低下头,巨大的头颅缓缓凑近,湿热的鼻息喷在她的掌心。
它仔细地嗅闻著,琥珀色的眼眸中,暴戾与陌生一点点褪去,深埋的记忆被悄然唤醒。
它记得这个气息。
不是那五年间令人厌恶的味道,而是更久远以前令它安心的清澈味道。
那是它的小主人。
真正的小主人。
逐星眼中的警惕终於化为了温顺与难以言喻的激动。
它发出一声悠长欢悦的嘶鸣,主动將额头抵上了棠溪雪的掌心,亲昵地蹭了蹭。
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下,棠溪雪熟练地拍了拍逐星强健的颈侧,利落地解开韁绳,抓住鞍韉,一个轻盈的旋身,便稳稳地跨上了马背。
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滯涩。
她端坐於马鞍之上,身姿挺拔如松。
玄色的逐星与她月白的骑装形成鲜明对比,在皑皑白雪的背景下,仿佛一幅水墨丹青。
她轻轻一抖韁绳,逐星便驯服地迈开步子,载著她,从容地走进了草场中央的阳光里。
风,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整个草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望著马背上那个身影。
“她居然真的成功了!”
“那可是逐星呀……”
“太令人惊讶了。”
风灼忘了说话,裴砚川忘了呼吸,沈羡的眉头拧成了结,沈烟捏著韁绳的指节微微发白。
逐星……
那匹除帝王之外无人敢轻易靠近的烈马神驹,此刻竟如此温顺臣服。
她和它之间流转的那种浑然天成的默契,竟让人恍惚觉得,那本就该是她的位置。
麟台默认为帝王坐骑的逐星,此刻,稳稳承载著归来的公主。
天地雪光,皆成陪衬。
“骑射考核,现在开始。”
负责此科的主考核官,教习风意,立於场边高台,声如洪钟,压过了场间所有的喧譁。
他先深深看了一眼远处马背上那道月白的颯爽身影,眼中掠过一丝未加掩饰的讶异,隨即收敛心神,朗声宣布规则:
“首项,静靶骑射!五十步外,十靶连射,中靶心为上!次项,围猎!入围场之內,自行猎取猎物,以猎物品相、难度及归返时辰综合评定!”
规则简洁明了,却让许多学子神色更紧。
静靶考验的是骑术稳定与射艺精准,而动猎则需应变、胆识与对坐骑的绝对掌控。
“纵是骑上了马背又如何?”
沈家嫡女沈念在一旁,望著棠溪雪的方向,撇了撇嘴。
“她那手骑射功夫,从前便是出了名的差劲,十箭能有一箭上靶已是侥倖。如今不过仗著马好罢了。”
“姐姐。”
沈烟轻轻拉住她的衣袖,语气依旧温柔体贴,宛若解语花。
“莫要这般说。考核场上,万事皆有可能。说不定……公主殿下今日便能超常发挥,予我们一个惊喜呢?”
她眸光流转,带著鼓励般望向场中。
沈念嗤笑一声,毫不留情:
“超常发挥?就她?怕是连你那点三脚猫的花架子都比不过!”
这话刺耳,让沈烟脸上那完美的温婉笑容也僵硬了一瞬。
“肃静!”
风意教习目光如电扫过,场边私语骤歇。
他展开手中名录,那正是依据昨日“登云榜”排定的考核顺序。
“首名,棠溪雪!”
这个名字被清晰地念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棠溪雪端坐於逐星背上,闻声微微頷首。
她並未去看任何人的表情,只是轻轻抚了抚逐星线条优美的颈项。
玄色神驹会意,打了个愉悦的响鼻,迈著沉稳而富有韵律的步伐,驮著她来到了指定的起跑线前。
她自鞍侧箭囊中抽出一支白羽长箭,搭上手中那柄造型流畅的犀角弯弓。
弓身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与她挺拔的身姿、身下神骏的坐骑,融为一个和谐而充满力度的整体。
前方,五十步外,十面红心箭靶在雪地中一字排开,鲜艷的靶心在素白背景下格外醒目。
风意教习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开始!”
几乎在令旗落下的剎那,逐星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骤然窜出。
不是缓慢加速,而是一开始便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四蹄翻飞,雪沫迸溅!
马背上的棠溪雪,身形却稳如磐石。
她的目光沉静如寒潭,锁定了第一个靶心。
挽弓!搭箭!瞄准!撒放!
四个动作在顛簸疾驰的马背上,完成得行云流水,毫无迟滯。
“咻——!”
第一支白羽箭撕裂寒风,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虚影,挟著尖锐的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钉入了第一面箭靶的正中心!
红心震颤,尾羽兀自嗡嗡作响。
而这仅仅是开始!
逐星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反而在主人的驾驭下,跑出了最利於连续射击的平稳弧线。
“咻!咻!咻!咻……”
一支接一支的白羽箭,以稳定得令人心悸的节奏,自她指间连珠般飞出。
每一次弓弦震响,都伴隨著远处箭靶红心被狠狠洞穿的闷响。
她策马奔驰的轨跡流畅优美,射箭的姿態从容不迫,那月白的身影在玄黑骏马的衬托下,竟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十箭!
不过短短数十息,箭囊已空。
逐星恰到好处地在终点线前扬蹄立定,喷出一团蓬勃的白汽。
马背上的少女缓缓放下弯弓,手臂稳定得不见一丝颤抖。
场边,死一般的寂静。
眾人的眼神齐齐凝固,化为了同一种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无数道视线,呆滯地望向那五十步外,十面箭靶之上——
每一面的红心处,都牢牢钉著一支白羽箭,箭尾排成一条几乎笔直的线,在风中微微颤动。
十靶!十箭!全中靶心!
“嗬……”
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冷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有人喃喃,用力眨了眨眼。
“全……全中了?!十箭全中红心?!”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连弓都拉不稳吗?”
“这箭术……这骑射功夫……你管这叫差得要命?那咱们这些人算什么?废物吗?!”
“从前是谁传的谣言?这简直离谱到家了!”
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如同解冻的冰河,轰然炸开,席捲了整个草场。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勒马迴转、正轻轻抚摸著逐星的少女身上。
雪光映照著她清丽的侧顏,斗篷在方才的疾驰中向后飞扬,此刻缓缓垂落。
她神色平静,並无半分骄矜。
“她既有如此神乎其技的箭术……为何从前那些箭术课,她不是称病,便是敷衍了事?”有人恍惚问道。
“她为了不遮掩沈大公子的光辉,做出的牺牲也太大了吧?”
有人忍不住感慨道。
“……”沈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