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皇家猎场
“阿雪,好厉害啊!”
风灼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砰砰直撞。
他目不转睛地望著场中那个挽弓驰骋的身影。
看著她月白的衣袂和长发在风中交织飞扬,看著她箭无虚发时那沉静而专注的侧顏。
心中涌起的不仅是震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骄傲与悸动。
那目光炽烈得如同正午的日光,几乎要將雪原与她一同点燃。
“臭小子,把你那点心思收一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有点出息!”
教习风意不知何时踱到了自家弟弟身边,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斥责,眉头紧拧。
“大、大哥!你胡说什么呢!我、我哪有!”
风灼俊朗的脸庞“腾”地涨红,矢口否认,眼神却心虚地飘向別处。
“呵——”
风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懒得拆穿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拙劣演技。
自家弟弟那点心思他还不清楚?
嘴上说著討厌,躲到北境去,结果人家真不理他了,魂儿倒先丟了一半。
如今这模样,哪里是討厌?
分明是怨人家怎么不继续缠著他了才对!
“棠溪雪,首项静靶骑射,十箭十中,甲上!”
风意不再理会弟弟,高声宣布了成绩,旁边立刻有书吏提笔记下。
“你可即刻进入围场,开始第二项考核。”
这便是登临榜首的优势——更充裕的时间。
在广袤的皇家猎场中,早一步进入,便多一分先机。
“接下来,裴砚川!”
考核继续,而棠溪雪已调转方向,朝著猎场入口的密林方向行去。
风灼眼见她就要独自进入那积雪覆盖、林木幽深的猎场,心头没来由地一紧,先前那点彆扭瞬间被担忧取代,懊恼自己平日为何没在课业上多下几分功夫,否则此刻便能紧隨她之后入场。
“喂!棠溪雪!”
他忍不住衝著那即將没入林间的背影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草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棠溪雪勒住韁绳,逐星停下脚步。
她微微侧身回眸,阳光恰好穿过疏落的枝椏,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风灼对上她清亮的目光,到嘴边的千叮嚀万嘱咐,只化作硬邦邦的一句:
“你自己……小心著点!”
“嗯。”
棠溪雪轻轻頷首,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她放缓了速度,声音隨风送来,带著一丝难得的柔和:
“燃之,也要小心。”
话音落,已如一道玄色流光,倏然投入了那片皑皑雪松林的深处。
风灼怔在原地,只觉得那声关心,像簇细小的火星,猝不及防地溅落在心尖上,烫得他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红晕,一路烧到脖颈。
“谁、谁要她担心了!小爷还用得著她操心吗?!”
他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猛地提高音量,衝著早已空无一人的林道方向嚷道。
却不知自己那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早已出卖了所有心思。
风意在一旁看得真切,无奈地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家这傻弟弟,算是彻底没救了。
从小到大,一颗心就吊死在这一棵树上,兜兜转转,栽进去就没爬出来过。
“行了,人影子都没了,还望眼欲穿呢?”
他没好气地开口,有时候真想把弟弟的脑袋按进雪堆里,让他的恋爱脑好好降降温。
“谁望眼欲穿了!我、我这是在观察猎场地形!知己知彼懂不懂!”
风灼想立刻炸毛反驳,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林子。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另一道目光,也正沉沉地落向棠溪雪消失的方向——是沈羡。
不知何时,沈羡已完成了自己的静靶考核,正立於不远处,望著那幽深的林口,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灼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他剑眉一挑,故意扬高了声音,衝著沈羡的方向阴阳怪气道:
“看什么看!那早不是你家的未婚妻了!眼巴巴地瞧著,也不嫌害臊!”
沈羡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风灼,面上依旧平静,眼神却暗了暗,並未接话,只转身去检查自己的箭囊。
风意气结,狠狠瞪了弟弟一眼:“阿灼!你嫉妒到快冒烟了!收敛点!”
“谁嫉妒了!我这是……”
风灼还想强辩,却在兄长瞭然又无奈的目光下渐渐消音。
只得愤愤地一甩马鞭,將满腔莫名的烦躁发泄在空气中。
风意摇头嘆息。
这小子,从前是躲,如今是酸,横竖都绕不开一个棠溪雪。
只怕这趟围猎,自家弟弟的心思,大半都不在猎物上了。
他想猎的,只有棠溪雪的心。
此刻,棠溪雪已策马深入北辰山皇家猎场。
手中换了满壶新的白羽箭。
逐星似乎也感受到环境的变化,步伐变得轻缓而警惕,马蹄踏在深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参天的雪松与云杉织成一片无尽的墨绿穹顶,枝头积著厚厚的雪,不时有雪块因承重或风声而坠落,发出簌簌的轻响。
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椏,在铺满松针与白雪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明明灭灭的光斑。
远处,隱约可见冰封的溪流,如同一条失去光泽的玉带,蜿蜒穿过寂静的山林。
“许久未曾来皇家猎场了。”
“上一次来,还是和皇兄一起参加秋猎。”
空气清冽寒冷,带著松脂与冰雪特有的纯净气息。
这片猎场广袤而原始,是皇室专属,寻常时候鲜有人至,保存著近乎野生的状態。
不多时,身后林间陆续传来更多的马蹄与人声,其他完成首项考核的学子也相继进入。
“听说皇家猎场之中,什么猛兽都有。”
“今日我们可要比一比,谁猎到的更上乘。”
“比就比,这次的围猎,肯定不会输给那书呆子……”
“没想到裴砚川的箭术居然也很好。”
“那他也不可能样样都强吧?”
“……”
猎场实在太大,很快,那些声响便朝著不同方向散开,渐渐被厚重的林木与积雪吸收,周遭重归一种被放大般的静謐。
只有风穿过松针的呜咽,逐星偶尔的喷鼻声,以及她自己平稳的呼吸与心跳。
棠溪雪轻轻抚了抚逐星的脖颈,示意它停下。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雪地、树干、以及远处灌木丛的阴影。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