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宝贝织织要跑了
微雨和暮凉听到棠溪雪的话,都是哭笑不得,但又无从反驳。
不得不说,她说的话,確实没毛病。
“还別说,这里,我是越看越喜欢。”
棠溪雪观了此地的风水布局,確实有些问题。
但是不要紧,风水她可是国师鹤璃尘亲自手把手教出来的。
只是改改宅子的风水,对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那成,奴婢这就去將这里的地契给您拿下。”
微雨听到殿下说喜欢,心中那点畏惧瞬间被一股豪气衝散。
鬼宅又如何?
诅咒又怎样?
只要殿下中意,便是龙潭虎穴,她也要为殿下爭来。
她挺直背脊,眼中闪烁的是不容置疑的篤定。
这是长年替殿下打理外务磨礪出的干练与自信。
她素来长袖善舞,手腕玲瓏。
“需要我出面吗?”棠溪雪轻声问,眸中含著探询的微光。
“这点小事奴婢能搞定。”
微雨摇头,语气里带著三分娇嗔七分傲然。
“若事事都需殿下亲自出面,那还要奴婢做什么?殿下安心便是,三日之內,地契必会送到您手上。”
她说著,已在心中飞快盘算起来:
镜月湖东畔这处官產荒废多年,户部那边应当早有註销记录;
二十余年无人问津的鬼宅,如今有人愿接手,那些官员怕是求之不得……
自然,想藉此索要好处是决计不能的,镜公主殿下岂是他们能拿捏的?
只需打点得宜,流程走得快些,说不定明日便能成事。
“好。”
棠溪雪望著微雨眼中的光芒,不禁莞尔。
“那便交予我们最妥帖的雨儿了。”
她唇角轻扬,绽出一抹清浅笑意。
那笑容如春雪初融时枝头第一朵梨花的绽开,清澈明净,又带著些许慵懒的暖意。
微雨看得微微一怔,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啊啊啊!殿下笑起来杀我——”
她在內心无声尖叫,脸上却竭力维持著镇定。
“该死的,现在又是嫉妒暮凉的一天。殿下让他侍寢,他居然还害羞地躲起来,真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回宫吧。”
棠溪雪最后望了一眼那座静默在湖光雪色中的宅邸,转身朝竹林外走去。
“等地契到手了,我们再过来细看,届时改动一下此地的风水局,便不会这般阴冷了。”
微雨连忙提起灯笼跟上。
主僕二人的身影渐次没入幽深竹径,脚步声惊起竹梢积雪,簌簌落如碎玉。
待那摇曳著水晶铃的华丽马车驶离湖畔,车轮声渐渐消融在夜色中。
一道玄色身影自竹林深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暮凉立於那株红山茶树前,抬手接住一朵被风拂落的繁花。
重瓣殷红如血,边缘沾著未化的碎雪,躺在他玄色劲装的掌心,红与黑对比得惊心动魄。
他抬眸,目光扫过这座沉寂二十年的宅院。
月光將白墙照得泛青,飞檐的剪影如兽脊匍匐。
“闹鬼?”
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手腕轻振,那朵山茶花被內力震成细碎的红色粉末,纷纷扬扬散入雪地。
同一瞬间,七八道黑影如同从夜色中剥离而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丈余处,单膝跪地。
皆是玄衣劲装,腰佩窄刃,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隱龙卫。
“肃清此地方圆百丈之內一切隱患。”
暮凉的声音在寒夜里清晰冷冽。
“明桩暗哨、机关陷阱、不明之物——无论是什么,天亮之前,必须將这地界清理乾净。”
“殿下將要居於此地,便容不得一丝一毫的不妥。”
“竹林小径,拓宽平整。下次殿下车驾再来,需能直抵门前。”
“遵命,统领。”
隱龙卫齐声应诺,声线低哑如夜风磨过枯刃。
暮凉未再多言,玄色衣袂在风中倏然展开,如夜鸦振翼。
足尖在覆雪的竹枝上轻轻一点,身影已如离弦冷箭般射入沉沉夜空。
几个起落便掠过茫茫竹海,朝著镜月湖西岸疾掠而去。
夜风在耳畔厉啸,他的目光始终锁著前方。
那辆摇曳著水晶铃的马车,正沿著湖畔蜿蜒的小道不疾不徐地行驶。
车窗內透出暖黄的灯火,在无边的浓黑里,像温柔的星子。
他提速追上,最终如一片影,悄然落定在马车厢后的横辕上。
屈膝坐下,背脊挺直如孤松,玄衣几乎与身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车厢里传来隱约的谈笑,是微雨在兴致勃勃地盘算地契到手后该如何布置庭院、修缮屋舍。
棠溪雪偶尔应一声,嗓音慵懒带笑,似春水微澜。
暮凉静静听著,按在刀柄上的指节,缓缓鬆开了。
他抬首,回望那座已被远远拋在夜色深处的宅院方向。
月光下,它只剩一个模糊幽暗的轮廓,沉默地立在湖光与雪色之间。
但很快——他想——那里便会亮起灯火,会有炊烟暖雾,会有琴声流淌,会有她的笑语。
会像一个……家的模样。
马车碾过宫道积雪,铃声清越,一路驶向皇城巍峨的轮廓。
而镜月湖东畔,红山茶依旧开得炽烈灼目。
隱龙卫的身影在宅院內外时隱时现,有人默然清扫庭除,有人利落斩竹拓路,將一切可能潜藏的危险与污浊,无声涤盪。
镜公主要在宫外居住的消息,也被隱龙卫递到了承天殿的御案之上。
圣宸帝棠溪夜的目光落在那一行简短的密报上,久久未动。
殿內空气仿佛隨之凝固、降温,陷入一片死寂的酷寒。
侍立一旁的大统领沈错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那股冷意直往鎧甲缝隙里钻。
他眼观鼻,鼻观心,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得,这回怕是千里冰封了。回头得让膳房备好最烈的酒……当然,前提是陛下消气后,我还有命去喝。”
“沈错,”帝王的声音忽然响起,听不出喜怒,却比殿外的霜雪更冷,“你说——宫外,到底有什么在勾著她?”
“织织为何……忽然想搬出去?”
沈错喉结微动,硬著头皮开口,语气儘量平稳:
“陛下,公主殿下已成年,按祖制,於宫外別居亦是常理。您……何须如此动怒?殿下总归是要择选駙马的,居宫外,反倒便宜。”
“她只是公主,又非中宫皇后……”他试图劝解,“您何苦拘著她非得住在宫里……”
“闭嘴。不会说话就当哑巴!”棠溪夜截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让沈错瞬间噤声。
宝贝织织要跑了。
这个认知,让素来沉稳如山、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湖深处莫名地盪开一丝陌生的慌乱。
长生殿不够好么?他在心中默问。
她若嫌小,嫌僻静,嫌旧了……
她想住到承天殿来,也不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