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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82章 溺爱成笼

      承天殿的御书房里,淡蓝轻纱帘幔垂落如凝固的海浪,每一道褶皱都浸著雪色的冷光。
    檀木雕花的巨幅窗欞外,积雪压著瘦竹的肩,月光洗过竹叶边缘,泛著泠泠的银。
    错落的鎏金烛台巍然矗立,明烛无声燃烧,將帝王的身影投在地毯上,拉得很长。
    圣宸帝棠溪夜端坐於御案之后,手中一本奏摺已许久未曾翻动。
    烛火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跃,却照不进那眸底沉鬱的浓云——那是一片连月光都渗不进的雾靄。
    龙涎香雍容而略带压迫感的气息在空气里浮动,此刻却仿佛凝成了琥珀,將时间与呼吸一併封存。
    “陛下,”侍立在侧的禁卫军大统领沈错终於忍不住低声开口,玄甲银鎧在烛光下泛著冷硬的寒芒,“这份奏摺,您看了快一个时辰了。”
    棠溪夜缓缓抬起眼。
    那目光让沈错脊背微僵——不是雷霆震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脆质的沉静。
    “沈卿,”帝王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竹叶上,“依你看,是朕……拘著她了?”
    沈错喉结微动。
    他垂下头,抱拳的指节绷得发白:“臣不敢妄测圣意。陛下之策,自然周全。”
    “周全?”
    棠溪夜轻轻重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他放下奏摺,修长的手指抚过白玉镇纸冰冷的边缘,那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谁的眉眼。
    “朕何尝限制过她出入宫闈?何曾苛待了她?”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沉入一种近乎自语的茫然:
    “外面风雪那般大,世道人心那般诡譎……满世界的混帐,虎视眈眈,各怀鬼胎。”
    “朕的织织,那般柔弱,那般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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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眼,那双曾洞察风云、裁决生死的眸子,此刻竟透出一丝罕见的困惑与黯然:
    “不在朕的眼前,不在朕羽翼所能全然覆盖之处,朕如何能安心?”
    “沈错,你告诉朕,”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朕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竟让她……觉得拘束了?”
    “竟是要走。”
    最后三个字,散在香料与烛火交织的空气里,重若千钧。
    沈错感到后背的鎧甲內衬已被冷汗浸透。
    帝王此刻流露的情绪,比暴怒更令人心悸。
    他死死盯著地面光影交错的花纹,心中惊涛骇浪——
    陛下,您难道不曾察觉,您这般的呵护,已近乎……
    溺爱成笼了吗?
    哪家公主及笄之后,还被兄长如此事无巨细地看顾著,连在宫外多看两眼宅子都引得圣心如此不安?
    他甚至想起民间那些將美人藏於金屋的掌故。
    陛下,您清醒一点啊。
    这念头刚起,便被他狠狠掐灭。
    脖颈后寒意森森。
    “沈错?”帝王的手指轻轻敲击御案。“哑巴了?”
    篤,篤,篤。
    极轻极规律的声响,在奢华空旷的殿宇內兀自迴荡,像某种倒计时。
    沈错沉默。
    不说话嫌是哑巴。
    真说了实话,您又不爱听。
    这差事,真是一天比一天难当了。
    他只盼著今夜快点结束。
    当棠溪雪的马车辗过最后一道宫门,驶入那条汉白玉铺就的御道时,已近子时。
    长生殿的鎏金宫灯在雪夜里暖融融地亮著,像悬在天边的星子。
    水晶铃停,锦帷掀起,她扶著微雨的手踏下车辕,却在踏入殿门的那一刻,怔住了。
    两扇朱漆描金门扉敞开著,將殿內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眼前——
    这哪里还是她晨间离去时长生殿的模样?
    记忆中的长生殿是空寂的。
    多年冷落,加上她为筹钱变卖了大半陈设,偌大的殿堂只余必需之物,空旷得能听见脚步的迴响。
    可此刻……
    云母石铺就的地面恍若將整条星河温柔倾泻於此,碎光粼粼。
    圆形雕花窗外是雪梅映月,窗下立著一架来自碧波仙朝的潮音玉屏——据说那玉石能记住海浪的声音,指尖轻触,便能听见遥远的潮汐。
    屏风前设著一张綺梦花都进贡的浮光锦软榻,锦缎在灯下流转著梦幻的光泽,仿佛裁下了一截晚霞。
    案角则是一只彼岸神国的落地琉璃莲花灯盏,冰蓝色的琉璃瓣中烛火摇曳,將整个殿堂染上朦朧的梦境。
    流光溢彩的冰蓝綃纱水晶帘幔从樑上垂下,微风过处,泠泠作响。
    空气里浮动著清雅微甜的冷梅香,不是宫中常用的浓郁香料,而是雪后初绽的梅蕊被小心收集起来,蒸出的魂魄。
    “殿下……”
    一道轻柔而激动的声音响起。
    棠溪雪转眸,见梨霜穿著一身鹅黄如迎春花的对襟上衣,下配同色百褶裙。一对可爱的双螺髻上点缀著金色绒花,正盈盈拜下。
    抬头时,眼中满是晶亮的光,脸颊因兴奋泛著薄红。
    “您可算回来了!快看看,这些都是……都是陛下晌午后亲自盯著人布置的!”
    她起身引著棠溪雪向內走。
    “奴婢清点了一下午,都未能尽数。陛下说了,这都是今年诸国新贡的奇珍,紧著您先挑,剩下的才入库。”
    原先空置的多宝阁、博古架,此刻已被琳琅满目的九洲奇珍填满。
    北辰帝国的辰曜天星砂盛在紫玉盒中,星光流转;碧波仙朝的千年蜃楼珠置於水晶盏內,珠光里隱约有楼阁起伏;莲歌古国的火中金莲实躺在丝绒垫上,金光灼灼……
    每一件都带著遥远国度的风华,又被极其妥帖地安置著,疏密有致,错落成诗。
    她走到殿中,指著西侧墙角一个紫檀木大箱:
    “还有这个!陛下特意嘱咐,要您亲自过目。”
    棠溪雪目光落在那箱子上。
    箱子形制古朴,未加雕饰,但木料油润,隱有暗香——是顶级的沉水紫檀。
    她心中微动,示意梨霜打开。
    “咔噠”一声轻响,铜扣解开。
    梨霜用力掀起沉重的箱盖。
    霎时间,一片金色光芒涌了出来。
    不是珠宝玉石折射的碎光,而是厚重、沉实的黄金本身的光泽。
    整整一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銖,边缘铸著细密的缠枝纹,中心是棠溪皇室的鳶尾花徽记。
    它们紧密地挨在一起,在殿內无数灯火映照下,泛著暖金色的光芒,將周遭的空气都镀上了一层富丽堂皇的暖调,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沉甸甸的。
    “陛下说了,您有花钱的地方不必省著。若不够,只管去內务府支取……不必变卖任何私物。”
    棠溪雪静静地站在箱前,垂眸凝视著那片沉沉的金色。
    光影在她长睫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不清眸中情绪。
    只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內心的波澜——像被烫到般,轻轻颤了颤。
    “皇兄还吩咐了什么?”
    梨霜连忙回神,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语气愈发雀跃:
    “多著呢!陛下不仅送了这些珍宝和金銖,还特意调了最好的工匠,將咱们长生殿里里外外、连最偏僻的耳房和廡廊,都仔细修缮了一遍!”
    “连庭院里的花草,都是陛下亲自过问,按您幼时最喜欢的格局重新栽种的——西窗下的那株老梅,陛下命人从梅园移了过来,说您小时候最爱在它下面盪鞦韆……”
    梨霜说著,眼圈微微红了。
    “这些年陛下对您不闻不问,那般冷漠……奴婢还以为他不理您了。没想到现在这么上心。”
    棠溪雪知道她在想什么。
    棠溪夜对待那些占据她身体的穿越女,和对待真正的织织,完全是云泥之別。
    对前者,他只是护住这具身体不死,周全最基本的体面,然后沉默地收拾那些烂摊子。
    不过问,不亲近,像对待一件必须保全的瓷器。
    但对织织……
    他是仔细到她宫殿的每片瓦,每缕光,连她庭院中的一草一木,都要亲自下令布置妥当。
    是细致入微、直白热烈的宠爱。
    是失而復得后,恨不得將整个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偏执。
    棠溪雪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窗欞上光滑的木纹——那是上好的金丝楠,打磨得温润如玉。
    又掠过一旁多宝阁上那尊冰裂纹釉的瓷瓶,釉色如雪后晴空,裂纹如蛛网,触手温凉。
    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著珍视。
    是帝王毫无保留的、几乎要將人淹没的偏爱。
    她走到西窗前,推开窗。
    寒风裹著梅香涌进来,吹动她鬢边的髮丝。
    窗外,那株老梅果然佇立在月光下,枝干虬结,覆著薄雪,暗香浮动。
    小时候,她確实爱在它下面盪鞦韆。
    皇兄会在后面推她,推得很高很高,高到她觉得自己要飞起来,飞到月亮上去。
    那时他会笑著说:“织织,抓紧了,別飞走。”
    原来他都记得。
    棠溪雪唇边,缓缓绽开一点细微的弧度。
    那笑意很浅,却仿佛初阳融雪,让她清冷的面容瞬间鲜活明亮起来,连眸中都漾开温柔的水光。
    “皇兄他啊……”
    她轻声呢喃,声音散在风里: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偏心。”
    窗外,梅花如雪又落了下来。
    细碎的,安静的,將整个长生殿温柔覆盖。
    而殿內,黄金的光芒静静流淌,像一道无声的河,將她环绕其中。
    温暖如春,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