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剑仙秘闻
“主上,千擂之主白苍已到。可要此刻上台,煞一煞那小子的威风?”
棲竹快步回到雅阁,方才他已依命调来了声名赫赫的千胜擂主白苍。
他走到司星悬身侧,躬身请示,语气里带著几分跃跃欲试的寒意。
“此子敢在我七世阁如此张狂,倒是给他长脸了……”
棲竹望向台下那抹白衣身影,语带不满。
“属下甚至想亲自下场,教他知道何为天高地厚。”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自软榻处传来。
司星悬缓缓抬眸,苍白病容上那抹笑意浅淡得近乎冰冷。
他望著忠心却格外耿直的下属,竟有些被气笑了。
“棲竹,”他声音不高,却让棲竹脊背一僵,“你此刻让人上台,要踩的……究竟是他的脸,还是我七世阁的脸面?”
“主上?”棲竹一怔,面露不解——方才分明是主上亲自下令,命他调遣千擂之主以备不时之需。
一旁的司星昼慢条斯理地搁下茶盏,深蓝广袖拂过案几,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他侧首,似笑非笑地瞥了棲竹一眼,那目光如静水深流,却让棲竹无端感到一股威压。
“棲竹,”司星昼开口,嗓音醇厚低沉,“那少年方才一剑挑落的,是稳居修罗榜前十的祈妄。此刻,他的名字恐怕已跃入榜中前列。”
他的指尖点了点窗外擂台的方向。
“你唤来的那位千擂之主,固然不俗。可要与此刻气势正盛、连祈妄都败於其手的剑仙传人相爭……”
司星昼轻轻摇头,唇边笑意更深,也更淡。
“怕是还不够格。”
棲竹瞳孔微缩,目瞪口呆。
“剑——剑仙传人?那位谢神的人?”
他瞬间如坠冰窟。
谢神——那是真杀神啊!
很好,確认过眼神,是他惹不起的人!
是他不知天高地厚了。
“是属下思虑不周!”棲竹当即单膝跪地,额角沁出冷汗。
“罢了,”司星悬略显疲惫地合了合眼,挥袖道,“让人退下吧。別丟人现眼了。”
“我七世阁既然敢敞开大门,做这天下最危险的生意,自然也输得起。今夜之损,认了便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楼下擂台中央,那道白衣身影正从容步下擂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发避让,目光皆含敬畏。
司星悬苍白的唇角勾起一丝极复杂的弧度。
“谢烬莲的传人……这亏,吃得倒也不算冤枉。”
雅阁內一时寂静。
唯有鎏金狻猊香炉口裊裊吐著星洲水沉香,丝缕青烟在烛光中升腾,將一室光影氤氳得朦朧。
下方修罗台残余的喧囂隱约传来,却更衬得此间寂静深沉。
半晌,司星悬忽又抬眸。
他望向始终静立窗边、身影挺拔如松的兄长,动作缓慢地拢了拢身上厚重的雪狐斗篷,仿佛想汲取一点暖意,驱散那自骨髓深处渗出的药石难医的寒。
然而烛火映照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眸子,漆黑深邃,映著跳动的火光。
“不过,兄长,我此前……倒是听到一则颇有意思的秘闻。”
他清润中带著几分绵软虚弱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司星昼闻言,那双总似蕴著整片星海的深蓝眼眸转了过来,静待下文。
“有传言说,谢烬莲……或许,已经废了。”
司星悬轻描淡写,吐出的却是惊破九霄的秘闻。
司星昼指节驀地一紧,杯盏中茶汤漾开微澜:“废了?”
“阿折,此言可当真?这天下……谁能废得了谢烬莲?”
他太清楚七世阁那张情报网的份量——蛛丝马跡皆可成讯,风雨未动已察先机。
可这个消息,仍如惊雷贯耳。
司星悬未答,墨发被穿堂风拂起几缕:
“前些时日,云爵那位……曾以天价重宝为酬,欲请我出手一次。”
他侧首,眼底映著烛火明灭。
“我拒了。”
“为何?”司星昼凝眸。
他这弟弟看似散漫,实则心中自有乾坤。
“折月神医”四字重逾千金,从无虚诺。
他家阿折爱財,云爵这般泼天的交易,他岂会平白放过?
司星悬倏然轻笑,那笑如月下薄霜,清浅易碎。
“药医不死病,財渡有缘穷。”
“这人间纷扰,正邪善恶?”
“与我何干。”
“月色今夜照哪边——”
“我便是哪边的人。”
他指尖掠过案上香雾,声如冷泉漱石。
那姿態,肆意如风,透彻如冰。
不站善恶,只隨月移。
不属正邪,只从本心。
棠溪雪从修罗台判官手中接过那枚飞金令时,指尖触及令牌微凉的边缘。
清晰看见对方那张素来端著笑容的脸上,此刻嘴角弧度僵硬,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公子慢走,恕不远送。”
判官的声音乾巴巴的,几乎能听出送走煞神后那口长气的余韵。
他目送白衣少年转身,隨即迫不及待地抬袖,抹了抹並不存在的虚汗。
待那抹白衣彻底没入门外光影,判官才僵硬地转动脖颈,抬眸望向高悬的修罗榜。
目光掠过前十排位,最终死死钉在第五的位置——那里赫然刻著一个孤零零的“九”字。
判官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名字……留得也忒敷衍了些!
连个像样的化名都懒得想吗?!
“九公子!请留步——”
清越又带著急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祈妄已將被打飞的佩剑曇华拾回,珍重地归入剑鞘,隨即大步流星追了上来。
玄衣拂动间,衣摆的银曇暗纹在廊下灯火中熠熠生辉。
他眼中灼热未退,甚至比方才战斗时更亮。
“还未请教阁下名讳!”
然而,前方那道白衣身影只在人潮边缘略微一顿,並未回首。
下一瞬,身影便如雾靄融入月光,又如水滴匯入川流,只一个恍惚的剎那,便彻底消失在七世阁外熙攘的长街人海之中。
祈妄疾步追至门外,驻足四望。
长街之上灯火煌煌,人流交织如梭,喧声浮荡於冬夜寒风之中。
可那抹清绝似雪、孤逸如云的白影,去了哪里?
那惊鸿一瞥的剑光,那翩躚若梦的蝶影,那令人心魂皆颤的惊艷——竟也隨那人一同,消散在这阑珊夜色里了么?
祈妄就这样怔然立在七世阁高阔的门楼之下,玄色的衣摆被夜风一阵阵拂起,掠过冰凉的剑鞘。
他手中紧握著曇华的剑柄,玉质的温凉透入掌心,可心口处却仿佛骤然空了一块,漫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悵惘。
那样的剑……
那样的人……
於他这个毕生焚心於剑、痴狂求索武道极境的战痴而言,方才那一战,那一式“万蝶齐飞”,所带来的震撼与牵引,早已超越了胜负荣辱的浅薄界限。
那是剑意与剑意的共鸣,是境界与境界的碰撞,是漆黑长夜里骤然劈开的一线天光,让他窥见了更高处截然不同的风景。
心潮翻涌,难辨其味。
遗憾吗?自是有的。
不甘吗?或许更甚。
然而最汹涌、最灼烫的,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想要靠近那剑光的源头,想要看清执剑者的模样,想要再次立於那人对面,以手中之剑,问彼方之道。
他想结识此人。
此念如野火燎原,炽烈难熄。
“哟,这不是祈战神吗?”
一个带著明显戏謔的嗓音,懒洋洋地自身侧响起,如火星子溅入沉寂的夜色。
“大半夜的,杵在这儿当望夫石呢?”
祈妄驀然回神,侧目看去。
只见一道红衣如火的身影正斜倚在七世阁门边的石狮旁,抱臂看著他。
风灼眉眼飞扬,唇角勾著桀驁不驯的笑。
他上下打量著祈妄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慢悠悠地嘲笑:
“嘖,这副丟了魂儿的模样……”
“该不会是——失恋了吧,祈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