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织泪瓔珞
“这是?”
棠溪雪的目光被那瑰丽的宝石吸引,心头莫名一动,升起一种奇异而熟悉的归属感。
仿佛这东西本就属於她,沉睡在记忆深处,此刻才被唤醒。
“物归原主。”
北辰霽的声音低沉了些,小心地用指尖拈起那串织月瓔珞,朝她递去。
他的动作带著一种近乎珍重的郑重。
棠溪雪伸出手去接。
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
剎那间,北辰霽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仿佛被极细微的电流击中,酥麻感从相触的那一点皮肤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这一碰触,如同火星燎原,他的肤渴症竟在此刻来势汹汹,不可遏制地轰然发作!
他猛地收手,借著將瓔珞完全放入她掌心的动作,勉强掩饰住那剧烈的颤抖。
“我的?”
棠溪雪全副心神都被手中冰凉的瓔珞吸引。
她细细端详著那枚奇异的蓝宝石吊坠,看著內部雪花永恆般的起伏,感受著那股莫名的亲切。
“二十年前,本王在北境雪原之中……捡回你的时候,你身上就戴著这条瓔珞。”
北辰霽艰难地开口,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变得沙哑乾涩,仿佛砂纸摩擦。
他暗中深呼吸,试图平復那席捲而来的、几乎要將人吞噬的渴求与痛楚。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皮肤下灼烧的神经。
棠溪雪惊讶地抬眸看他。
她早知自己並非真正的皇室血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是眼前这位小皇叔,从冰天雪地里捡回来的。
二十年前的北境……那正是小皇叔遭遇伏击、九死一生的那一年。
他自己尚且一身霜雪,命悬一线,竟还从绝地之中,捡回了襁褓中的她。
她是了解北辰霽的。
在她面前,他或许冷淡,或许严厉,却从未撒过谎。
他的话,她信。
“那时候……你的身体太弱了,哭声都像小猫儿一样。”
北辰霽缓缓说道,目光落在虚空,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当年那冰封世界里一抹微弱的生机。
“我们北辰王府那时……风雨飘摇,强敌环伺……根本养不活你。”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不可察地轻颤,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面色在灯火下显得愈发苍白。
棠溪雪此刻终於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那紧绷的下頜线,隱忍的眼神,以及过於苍白的脸色……
他这是病了?
还是旧伤发作?
她心中微动,却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静地听著,握著瓔珞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冰凉坚硬的宝石触感,奇异地安抚著她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所以,皇叔给你找了一个……能养活你的地方,借住了一下。”
北辰霽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真是……谢谢小皇叔了。”
棠溪雪沉默片刻,轻声说道。
原来她是小皇叔捡回来的小珍珠。
难怪幼时,他会在眾人冷漠中,独独对她流露出罕见生涩的温和。
“你若是想离开皇宫。”
北辰霽凝视著她,紫瞳深处涌动著难以辨明的情绪。
还有一种重新燃起的小心翼翼的希望。
“可以回北辰王府。如今的小皇叔,已经……能养活你了。”
这一次,他后悔的,是当初亲手將她送走。
如果能將她一直留在身边,看著那小小一团逐渐长大,是否会……不一样?
是否他们之间,就不会隔著这厚厚的冷漠高墙?
肤渴症发作得越来越厉害。
额间滚落下冰冷的汗珠,滑过紧绷的皮肤。
明明是寒意料峭的夜,他却感觉周身肌肤都在被无形的火焰炙烤,每一寸都在尖叫著空虚与疼痛。
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不让自己失態。
直到一双温软细腻、犹如珍珠浸润过丝绸的柔荑,轻轻地试探性地搭在了他的腕间脉搏之上。
“小皇叔,谢谢你呀……”
棠溪雪的声音轻柔地响起。
“我如今这样就很好。倒是你,看起来……不太好呢。”
她靠近了些,仔细为他诊脉,指尖精准地按压在寸关尺三部。
隨著她的靠近,那股清冽的海棠冷香愈发清晰地繚绕在他的鼻尖,是乾净又醒神的微凉气息。
北辰霽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素来戒心深重,近乎本能地排斥他人近身,更遑论肌肤相触。
可此刻,她是第一个触碰到他裸露肌肤,而他却没有生出厌恶本能的人。
甚至……
当她那微凉柔软的指腹稳稳贴合在他滚烫跳动的腕脉上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適感与满足感,竟如温泉水般瞬间漫过那些疯狂啃噬他的灼痛与空虚!
这是他身患肤渴症以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病症向来只有折磨,何曾给过半分解脱的甘霖?
可她的触碰,竟像是一捧真正的雪,落在他灵魂灼烧的伤口上。
“雪儿,本王没事。”
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视线落在她搭在自己腕间的手上,那手指纤长白皙,指甲泛著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你能不能……让我……握一下手。”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唐突,心口紧了紧。
一时间竟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看似逾越的请求。
他从未向任何人索取过触碰。
棠溪雪没有多问,也没有丝毫犹豫。
她只是轻轻翻转手腕,將自己那只小巧柔软的手,安然地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此刻正散发著异常滚烫的温度。
当她的手落入其中时,仿佛坠入熊熊燃烧的烈焰。
“这样,会不会好受点?”
她轻声问道,语气里是纯粹的关切。
得知小皇叔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是將她从北境绝地带回人世的拾珠人,她心中那些因他疏远冷淡而生出的委屈与隔阂,便如阳光下的薄霜般悄然消融了。
她对於真正在乎的人,心肠总是意外的柔软与包容。
她方才搭脉时已有了判断,再结合他此刻异常的反应与脉象。
与她曾在某卷古老医书中读到的“肤渴症”记载,颇为吻合。
此症多源於巨大心理创伤或深重童年阴影,心魔鬱结,外显於身。
確是心病。
“好多了……”
北辰霽低哑地回应,小心翼翼地收拢手指,將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
那触感细腻温软,他握得很轻,怕稍一用力,便融化殆尽,消失不见。
他说谎了。
岂止是好多了。
当她的手完全被他包裹的瞬间,他那仿佛被无形枷锁禁錮了多年的身体,骤然得到了一丝喘息,紧接著却是更凶猛的反扑。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被安抚后的贪婪。
舒服得头皮发麻,每一寸灵魂,似乎都在发出满足的嘆息。
这感觉太过美好,美好得令人心悸,像沾染了最诱人也最危险的罌粟,让他清晰地感知到一种令人恐慌的成癮性。
他的身体——很喜欢她。
无比喜欢。
这认知让他心跳失序。
即便他戒心深重如铁壁,潜意识里却对她毫无排斥。
甚至……
无比渴望她能靠得更近,渴望更多更紧密的接触……
他猛地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颤抖的阴影,强行截断了那已然滑向危险深渊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