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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147章 平生所幸,尽在於斯

      裴砚川握著书卷的手指收紧,骨节在烛光下泛出青白的痕。
    他抬起脸,清俊的面容被光影切割得半明半暗,苍白如宣纸,唯有一双眸子凝著雪水洗过般的执拗亮光:
    “令执,我不走。”
    “有些话,我须得当面问一问他。”
    “你——”祈妄还要开口,殿外长廊已传来內侍悠长而威严的通报声,如冰锥刺破寂静:
    “北川摄政王——驾到!”
    空气骤然凝结。
    烛焰在这一刻停止了摇曳,连飘入殿內的雪沫都似悬停在半空。
    殿门处,一道挺拔如孤峰的身影,披著满肩未曾掸落的寒雪,踏入了这片暖黄光晕之中。
    祈肆身著玄黑为底,赤红纱织的亲王常服立於高阶之上。
    那衣上暗纹在烛火下流光欲动,不似刺绣,倒像自他骨血深处蔓生出的权柄图腾。
    他身量极高,肩宽背直,墨发被一顶衔红宝石华冠束起,几缕碎发散落额前,衬得那张轮廓深邃的面容愈显凌厉。
    而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
    平素总噙著三分漫不经心笑意的眸子,此刻却如同淬过极北寒渊玄冰的刀刃。
    当目光落在裴砚川身上时,眼底骤然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暗潮。
    惊愕、审视、一丝难以捕捉的刺痛,最终全数沉入深不见底的幽暗烈焰,灼灼逼人。
    他缓缓启唇,嗓音低沉醇厚,却裹挟著久居上位蕴养出的无形威压,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玉磬砸在冰面上:
    “应鳞——要问本王什么?”
    殿內烛火猛地一晃,在他深邃的瞳孔里投下跳动的光斑。
    裴砚川站起身,雪白的斗篷自肩头滑落,堆在椅边如一团柔软的云雾。
    他仰起脸,颈项拉出一道清瘦而倔强的弧线,直直迎上那双曾教他执笔、带他骑射、予他无数温和教诲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剎那,往昔温情寸寸碎裂,唯余穿堂风雪呼啸而过,捲起记忆的残灰。
    “我想问祈叔,”少年声音微哑,字字却清晰如冰棱坠地,“为何要灭我裴氏满门?”
    他望著这个曾经最敬重仰慕的长辈,眼底铺满浓得化不开的痛色与不解,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刺目惊心。
    “应鳞,”摄政王静默片刻,方沉声开口,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稳,“此事,本王——並不知情。”
    “那时本王不在忘雪城。”
    他向前踏了一步,蟒袍下摆拂过光洁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当年裴氏出事之际,本王正在北境处理与星泽帝国交界处一处玄铁矿脉的归属爭端。待快马加鞭赶回,裴府……已是一片焦土。”
    裴砚川闻言,唇角扯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如雪上落梅,淒清而艷:
    “北川云庭,摄政王殿下一手遮天,翻云覆雨,竟还有您不知道的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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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前一步,清瘦身躯在祈肆高大的阴影里显得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如雪中青竹,寧折不弯:
    “若非得了您的默许乃至授意,朝中那些魑魅魍魎,谁敢对百年清流裴氏下此灭绝之手?谁又能调动得了禁军,配合得那般天衣无缝?”
    “本王——何须对你撒谎?”祈肆眉峰微蹙,那点惯常的漫不经心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沉鬱,“应鳞,你莫不是以为,本王需要向你解释?”
    他周身寒意骤浓,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瀰漫开来,仿佛整座殿堂的空气都为之凝滯:
    “你以为自己如今——是谁?”
    话音顿住,他眸色深得不见底,一字一字,吐出淬毒的刃:
    “裴氏——余孽?”
    “来人,”他不再看裴砚川,侧首冷声下令,每个字都裹著冰碴,“將他拿下。”
    剎那之间,他仿佛化作一株盛开在幽冥彼岸的曼珠沙华,艷丽至极,也危险至极。
    “皇叔!”祈妄横步挡在裴砚川身前,素来只握剑杀伐、不通人情的北川战神,此刻脸上竟浮现出罕见的焦灼与恳切,“求您网开一面!应鳞已是北川裴氏……最后的血脉了!”
    祈肆目光扫过他,眸中无波无澜,声音冷硬如铁:
    “將他也一併拿下。”
    身后隨行的云鳞卫如影子般无声围上,刀鞘与甲冑碰撞出冰冷的轻响。
    “私自调兵,违逆军令,擅离职守——是谁教你的?”
    他凝视著祈妄,目光如冰锥刺骨,即便身处异国宫闕,那份主宰生杀的气度依旧令人胆寒。
    “即便是北川战神,也该知道规矩二字怎么写。”
    那姿態,仿佛脚下匍匐的万里疆土,手中翻弄的滔天权柄,都不过是一场隨时可以推倒重来的棋戏。
    裴砚川怔怔望著他,心头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彻底熄灭。
    果然……天家无情,自古皆然。
    感情不过是可以轻易碾碎的尘埃。
    “本宫看——”
    一道轻灵的嗓音,珠玉落盘,驀然划破殿中凝滯的肃杀。
    “谁敢动我的人?”
    棠溪雪抱著银空缓步上前,雪色裙裾拂过光洁地面,每一步都踏出从容的韵律。
    她停在祈肆对面三尺之处,抬起下頜,眸光清亮如雪夜寒星:
    “来人——將这群擅动兵戈、惊扰宫闈的不速之客,连同这位远道而来的摄政王,一併请下去!”
    话音落,殿宇四角阴影之中,无声无息浮现数道玄色身影。
    隱龙卫如鬼魅现身,气息沉凝如山,瞬间反將云鳞卫围在当中。
    此处终究是白玉京,是圣宸帝棠溪夜掌中的棋局,是她镜月公主——棠溪雪的主场。
    “尔敢!”
    祈肆眸光骤厉,周身气势如出鞘名剑,凛冽锋芒直逼棠溪雪。
    风雪寒意仿佛在这一刻凝为实质,灌入每个人的肺腑。
    “王爷都敢在本宫的眼皮底下,动我长生殿的人了。”
    棠溪雪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拂过怀中银空柔软的耳尖。
    “您说——本宫敢不敢?”
    她立在煌煌烛火之下,怀中蜷著雪团似的小猫,姿態甚至称得上閒適,可那一身迫人的气度,竟与久经杀伐、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分庭抗礼,不落半分下乘。
    这样的她,耀眼、锋利、睥睨自如,让一旁的祈妄感到全然陌生,又隱隱心悸。
    怀中的银空似乎感知到主人气息的变化,乖巧地蜷缩不动,只睁著一双宝石般的蓝眸,好奇地打量著剑拔弩张的眾人。
    “你的人?”
    祈肆咀嚼著这三个字,倏然冷笑,目光如刃刮过裴砚川苍白的面容。
    “裴应鳞,好啊……昔日名动九洲的文曲星,北川第一世家倾全族之力教养出的嫡长公子,如今竟沦落至斯——成了镜公主裙裾之畔的……玩物?”
    那话里淬著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讥誚,更有一种近乎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毕竟眼前这少年,曾是他亲手点拨过文章策论、带著走过马踏飞雪的小辈。
    裴照將儿子教得过於温润正直,不知变通,可他心底,未尝不曾欣赏那份皎皎如月的风骨。
    可如今呢?
    “你可知,这位镜公主与国师鹤璃尘牵扯不清、曖昧难言?你可知,她有多少烂桃花?”
    祈肆逼视著裴砚川,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被胁迫的屈辱、不甘,或是哪怕一丝一毫的勉强。
    “告诉本王——你可是自愿跟隨她的?”
    裴砚川闻言,微微一怔。
    隨即,在祈肆灼灼的注视下,那苍白的面容上,竟缓缓晕开一抹薄红。
    如雪地初染霞色,清浅,却真实。
    他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唇角却轻轻扬起一个极温柔、甚至带著几分羞赧的弧度:
    “殿下那般好……自是眾星捧月,清风环绕。”
    他抬起眸,目光清澈而坦荡,越过凛冽的摄政王,落向棠溪雪所在的方向,声音轻而坚定:
    “应鳞何德何能,得卿顾盼。草木之身,承此明月光。”
    顿了顿,他唇边笑意深了些,如春冰化水:
    “是——枯木逢春,暗室燃灯。平生所幸,尽在於斯。”
    “……”
    祈肆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半晌,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
    一旁的烂桃花——祈妄张了张嘴,望著好友那全然不似作偽浸润著柔软光辉的侧脸,一时失语。
    死寂在殿中蔓延。
    良久,祈妄才干巴巴地带著最后一丝挣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应鳞,你若是被挟持了……便给为兄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