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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149章 春风无信

      摄政王祈肆沉默良久,周身那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凛冽威压,终是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沉寂。
    他抬眸,目光再次落向棠溪雪时,眼底的审视与锋芒已收敛大半。
    “镜公主既对窈窈有恩,”他缓缓开口,嗓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先前那份迫人的锐利,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定夺,“那便是我北川云庭的座上宾,是本王当以礼相待的上卿。”
    话音落,这位权倾朝野、向来只受世人仰望跪拜的摄政王,竟朝著棠溪雪所在的方向,微微俯身,郑重地拱了拱手。
    那动作並不夸张,甚至称得上克制,可其中所蕴含的分量,在场诸人无不心知肚明——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致谢,更是一种近乎公开的认可与立场的表明。
    隨即,他侧首,看向一旁神色紧绷,眼底满是不忿的祈妄,语气平淡却不容违逆:
    “令执,日后见了镜公主,须持礼敬之心,不得再有半分轻慢无礼。”
    “……”
    祈妄下頜线骤然绷紧,牙关暗暗咬合。
    他极其厌恶棠溪雪,对她避如蛇蝎,如今皇叔竟要他將其奉为上卿?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终究將几乎衝口而出的反驳死死咽下。
    猛地別开脸,下頜微抬,选择了以沉默对抗。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非暴力不合作的僵硬气息。
    他看看摄政王祈肆,又看看裴砚川,只觉得一阵荒谬与无力涌上心头。
    这两个人,在他看来,简直是……病得不轻。
    祈肆並未在意侄子的抗拒,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然回到了裴砚川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难以言喻的焦灼与一种近乎恳切的晦暗。
    “应鳞,”他向前踏了半步,声音放低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还请你……带本王去见见窈窈。”
    他迎著少年依旧戒备疏离的目光,再次开口。
    “裴氏之事,本王当真……毫不知情。当年矿脉之爭牵扯甚广,本王分身乏术,待得到消息……一切已晚。”
    他眼底沉淀著五年光阴也未曾磨灭的痛苦与疲惫。
    “无论你信与不信……”
    为了能见到那道魂牵梦縈的身影,这位习惯了俯瞰眾生的摄政王,终是放下了属於王者的部分高傲,在他曾视为子侄的少年面前,露出了罕有的近乎低姿態的恳求。
    记忆的闸门在晦暗的心底轰然洞开。
    他与裴照,还有梅若欢,是自幼一同长在书院檐下的青梅竹马。
    那时节,碧瓦映著朝霞,朱廊转著明月,三人的身影总被春风秋露浸得透亮,似一幅未乾的水墨长卷。
    “阿肆——”
    少女的嗓音里自带三分月色,七分秋水,盪过迴廊,惊落枝头几瓣玉兰。
    梅若欢抱著书卷立在晨光里,眉眼间流转著初融雪水般的澄澈。
    “窈窈。”
    他应声时,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中那支刻了半月的梅簪。
    他明明比那个总在棋枰边含笑落子、出口便是锦绣文章的裴照更早心动。
    更早將“窈窈”二字如篆印般,深深鈐在心腔最柔软处。
    年少不知愁的午后,他枕著梅树虬根,看流云漫过青空:
    “窈窈,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她自《诗经》间抬首,睫毛上跳著叶隙漏下的碎金:
    “会啊。等你看完《六韜》,我注毕《云辞》,春天……就来了。”
    唇角漾开梨涡浅浅,“我们又能去南风山看桃花灼灼。”
    “阿肆、窈窈,又在此处躲懒。”裴照提著食盒转过月洞门,袖口沾著墨香,“山长方才问起《禹贡》註疏。”
    “裴哥哥定会替我们周旋的,”她狡黠眨眼,鬢边白梅绢花轻颤,“昨日你那局棋,可是我悄悄递的棋谱——”
    少年时光如指间流沙。
    直到那日雪覆梅枝,他將雕成梅花形状的木簪递出,指尖结著薄霜:
    “窈窈,边关告急……父皇说,若此战立功,可许我一个心愿。”
    她正將硃砂写的祈福绸带系上老梅最高枝。
    裴照静立三步外,捧著的铜手炉氤出白雾,细雪已覆满他青竹般的肩。
    “愿阿肆,剑锋所向皆坦途。”
    “愿裴哥哥,棋子落处有回音。”
    裴照温声问:“那窈窈自己呢?”
    她回望雪中並肩的两人,眼眸映著天地皓白:
    “我求……年年岁岁,如今朝。”
    他总以为春风守信,来日方长。
    却不料命运最擅偷换——她奉旨出使北辰归来时,绣履踏上的已是异国丞相府的锦毯。
    喜讯传至北疆那日,万里晴空在他眼中寸寸皸裂。
    他枯坐军帐,看长夜蚕食残阳,直至心腔被剜成一片荒芜的雪原。
    明明是他先遇见的梅,却叫旁人折了枝。
    从此边关冷月成了鎧甲,血火烽烟权作坟塋。
    赫赫战功垒起九重高台,却埋不住心底那道溃烂的伤。
    直到某日快马传来密报:她和离归国。
    死寂的心湖骤然决堤。
    他昼夜驰骋八百里,踏碎十二座关山月色,终於在某个黄昏撞开忘雪城的朱门——迎面撞见满城红绸,裴府檐下灯笼如血。
    嗩吶声刺破耳膜时,他才尝到喉间锈腥。
    那个自幼替他挡罚抄、为他解棋局的裴照,那个笑言“窈窈是珍宝”的裴照,正穿著大红吉服,將繫著同心结的喜秤递向她凤冠垂落的珠帘。
    红烛燃尽理智那夜,他率铁骑破门而入。
    长剑挑落合卺杯,猩红酒液浸透鸳鸯锦褥。
    裴照被缚於庭中梅树下,喜服染尘,却仍挺直脊樑:
    “祈肆,莫伤她。”
    他打横抱起嫁衣如火的新娘,踏过满地狼藉时笑声悽厉:
    “裴学士,本王借夫人一用。”
    摄政王府红罗帐里,他颤抖著手去解她衣襟盘扣。
    “窈窈……没有你,本王会死的……”
    “你说过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窈窈,你骗我……”
    “窈窈,就让我们一起……万劫不復吧!”
    翌日清晨,裴照独自一人,站在摄政王府门口。
    “摄政王殿下,臣来接夫人。”
    临別时割袍断义,锦缎碎裂声里听见自己心臟崩坍的轰鸣。
    后来裴氏倾覆的噩耗传来时,他正在边境与星泽帝国进行一场重要的谈判。
    当即,他也顾不得其他,旋即疯魔般昼夜奔袭三千里。
    然而,等待他的,只有裴府焦黑的断壁残垣,与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焦糊气。
    他发狂似的在废墟中翻找,十指磨破,血跡斑斑,却找不到丝毫关於她的踪跡。
    那之后整整五年,他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几乎將北川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寻不到他们母子的下落。
    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非心口那牵丝蛊带来的、证明她还活著的痛楚始终存在,他怕是早已在无尽的寻找与绝望中彻底崩溃。
    今夜,看到祈妄对裴砚川毫不掩饰的维护,以及那小子眼中对自己的戒备与敌意,祈肆心中冷笑一声,恍然大悟。
    忽然窥见命运最讥誚的笔触。
    原来这五年天人永隔的寻觅,这五年蚀骨灼心的悔痛,不过是一场荒唐棋局。
    怪不得他堂堂北川摄政王,手握滔天权柄与情报网络,却五年寻人无果。
    原来最大的叛徒,就在自己身边。
    他这个好侄子,为了护著挚友,不知在暗中给他使了多少绊子,布下了多少迷雾。
    而裴砚川,大约也因那场灭门惨案,认定了他祈肆是因爱生恨、痛下杀手的元凶。
    所以即便流离失所、困顿潦倒,也从未想过要向他这个仇人求助。
    烛泪堆成珊瑚色小山,殿外风雪更骤。
    祈肆望著裴砚川清瘦身影,喉结滚动,终是哑声开口:
    “应鳞,带我去见她。”
    这句话浸透五年风霜,砸在地上时,竟轻得像一声嘆息。
    “算本王……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