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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184章 长共此生

      月色如霜,沾满千树梅花,也染亮她回眸时曳动的裙裾。
    棠溪雪已行出数步,却忽而驻足。
    冰蓝披帛在夜风里轻轻漾开,像一道欲语还休的涟漪。
    她侧首,月华盈满袖口,也盈满那双澄澈的桃花眸:
    “对了,皇兄。”
    她顿了顿,望向锻造台上那柄初成的剑。
    “忘了问,此剑,何名?”
    棠溪夜立於满月清辉之中。
    一身玄衣浸透月色,眉目沉静如千年深潭倒映寒璧:
    “长生。”
    两个字落下。
    语声像剑脊缓缓抚过丝帛,沉而温。
    像封存多年的酒启了泥封,未饮,已先醉人。
    棠溪雪静了一息。
    那一息很短,短到心跳只来得及漏了半拍。
    短到月色来不及偏移,风来不及收拢她散落的髮丝。
    可那一息里,她忽然觉得心口似被初春第一枝梅梢拂过。
    不是梅瓣,是花苞將绽未绽时那一点茸尖,轻而又轻地触上来。
    不痛。
    只是骤然柔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悄悄融开了。
    酸楚与甜暖像藤蔓般无声生长,须臾间已枝叶婆娑,缠满心壁。
    她眨了眨眼。
    睫上似也沾了今夜过於慷慨的流光,晶莹闪烁,像藏著不肯坠落的星子。
    “是皇兄会取的名字呢。”
    她笑起来,桃花眸弯作两痕新月。
    唇角扬起时,那枚坠在笑涡里的甜意,像偷藏了一整罐梅花蜜,未及化开,已从眼梢眉角溢了出来。
    ——长生殿,是盼她永驻。
    ——长生剑,是护她长行。
    她只是把这两个字,连同今夜月华与清风、炉火余烬与星河微芒,一併收进心口。
    浮世万千,有一个人——
    盼她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此生长安。
    长共此生。
    棠溪夜未曾言语。
    他只是取过架上那件玄色斗篷,抖开,轻轻披上她肩头。
    墨缎般厚重的绒面覆落下来,將她从头到脚裹成小小一捧暖云。
    他垂眸,修长的手指穿过银丝系带,绕过她颈侧,挽一个结,又细细抚平领口那一道微褶。
    动作极缓,极稳,像在完成一件顶顶要紧的仪式。
    系好之后,他又取出一只小巧的鎏银暖手炉,轻轻旋开炉盖,添入两枚新炭。
    待火光稳了,才合上盖子,塞进她被斗篷拢住的掌心。
    那手炉尚带著他掌心的余温。
    “天寒,”他低声说,语声落在她发顶,轻得像怕惊落檐角悬垂的冰凌,“仔细著凉。”
    他没有立刻退开。
    低垂的眉眼笼在灯影里,沉静如古井,却又分明有涟漪暗涌。
    隔著那件厚实的斗篷,隔著满室炉火与月色,他只是那样看著她。
    看她被自己裹得只露出一张莹白小脸,看她捧著手炉时微微蜷起的指尖,看她睫毛一颤时落下的那一片碎光。
    “多大了,”他轻嘆,那嘆息很浅,却像有什么东西在尾音里碎了又重圆,“还这般不知照顾自己。”
    他顿了顿。
    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问自己:
    “叫朕如何放心你住在宫外。”
    满室灯火皆寂。
    唯有那一声嘆息,像雪落深潭,无声,却沉到底。
    “皇兄。你呀,这是关心则乱。”
    棠溪雪的声音仍是软的,却多了几分认真。
    “另外,不必把隱龙卫都拨给我。”
    她抬眸望他,澄澈的眼底倒映著他的身影:
    “你若安好,织织才安好。”
    她顿了顿,又侧首看向沈错:
    “无咎也不必总是派人跟著我——我能护好自己。”
    月光下,沈错一身银鎧泛著冷冷的霜色。
    棠溪雪的视线,在他肩甲那道新痕上停了一停。
    剑痕犹新,边缘糙礪,尚来不及细细打磨。
    承天殿遇刺,他又是一个人,挡在了最前面。
    “臣,只听陛下之令。”
    沈错抬首,语声沉缓,一字一顿,似將整副肝胆都压进这七个字里。
    掷地,当有金石声。
    棠溪雪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明亮如炬的眼睛。
    ——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
    那年春日,麟台的梨花开了满树。
    棠梨先雪,素瓣如云,风过时落一场清寂的香雨。
    她裙裾翩躚穿过垂花门,无意间一瞥,便望见了迴廊尽头那道被眾人隔绝在外的身影。
    少年独自立在廊柱的阴影里。
    没有人与他说话,没有人看他一眼。
    他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物,又像一道隨时会被风吹散的淡薄影子。
    她认得他。
    沈相府上的二公子,名字唤作“错”。
    好像他一出生,便已是过错本身。
    她看见有人经过他身侧时故意撞了他的肩,他手中的书卷散落一地。
    他蹲下身去拾,动作很慢,一页一页抚平沾了尘的纸角。
    没有爭辩,没有恼怒,甚至没有抬眼。
    像一块铁。
    她想。
    像一块被人反覆锻打、锤击、淬火的铁。
    没有折,没有弯,裂口锋利依旧,却始终不曾开口呼痛。
    这样的一块铁,不该折在这些人手里。
    他应当会是一把很好的刀。
    梨花树下,花影半掩。
    她收回视线,轻轻扯了扯身侧那袭玄色衣角。
    “皇兄。”
    软软糯糯的嗓音落下,像糯米糰子滚过新雪。
    棠溪夜垂眸看她。
    少女仰起脸,眼底倒映著满树梨花:
    “错,以礪石。”
    “无咎,以成器。”
    她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像花瓣落在春水上,轻盈,却自有不容轻慢的分量:
    “皇兄看——他像不像一把未琢之锋?”
    他山有石可为错。
    琢尽平生嶙峋处。
    礪石本粗糲,经年打磨,也能映出月光。
    棠溪夜望著她。
    许久,他低声问:
    “织织,是在怜他?”
    少女只是浅浅一笑。
    “皇兄的东宫那么大——”
    她微微侧首,鬢边银铃流苏步摇轻轻晃动:
    “多收一把刀,也无妨吧?”
    棠溪夜没有立刻答。
    风过,梨花簌簌落了他满肩。
    他垂眸看著那只仍轻轻扯著他衣角的手,指尖莹白如玉。
    “嗯。”
    顿了顿,又道:
    “就依织织所言。”
    他抬手,折下近旁一枝开得最好的梨花。
    梨瓣堆雪,缀著几点未晞的露。
    他倾身,將那枝花轻轻簪在她发间。
    收回手,语声很轻,像怕惊落她发梢那瓣將坠未坠的梨花:
    “许卿一枝春——从此岁岁皆良辰。”
    他眉目温柔得如同化开的长冬初雪。
    他不在乎,手中的刀是否锋利。
    他的眼里,只有她。
    那年春日麟台的梨花瓣,早已零落成尘。
    而当年那道被遗落在迴廊尽处的影子,此刻正身著银鎧,静默立在帝王身后三尺。
    肩甲上的剑痕,像一枚沉默的勋章。
    他如今已是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刀已入鞘。
    鞘上刻著两个字。
    那是许多年前,有人替他求来的、比名字更珍贵的馈赠——无咎。
    目送棠溪雪离开。
    身后,帝王玄衣如墨,眉目沉静。
    他依然只是在看她。
    像许多年前,那个梨花纷落的春日。
    像这一生所有的未曾说出口的岁岁年年。
    “朕的织织,独占芳时。”
    他语声低缓,像在研磨一锭旧墨。
    雪是白的,月是冷的,他掌心的明珠,生来就该独照九洲。
    “总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覬覦朕枝,妄图攀折。”
    “朕的人,他们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