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七星岗神跡
深潜者有“悼死”。
若能在这段时间里启动【哀悼】,慰藉者以自身为媒,便可將慰藉对象的死亡伤害,整体转接到自己身上。
这是一种极限救援。
也是一次以命换命的豪赌。
段洛自己就被尼罗哀悼过一次。
那一次,是尼罗把他从死线上拉了回来。
没想到现在,轮到他站在另一头了。
他可以哀悼这个孩子,把孩子从悼死里拉回来。
代价是:污症代偿。
什么叫污症代偿?
翻译成人话,就是孩子身上那团已经爆开的胎源污症,全都打包,转寄到他身上。
如果只是痛,段洛不怕。
如果只是伤,段洛也不怕。
可这是污症。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污症。
始二综合症还没压住,“万里长屠”还在孤城里等他,再吞一口外来的胎源污症,鬼知道会不会当场开席。
夏统把他推成【始皇】,但他不会因为这两个字,就真把自己活成一尊供人许愿的神像。
就像当初命盘给他掛了一个【鮫匪】,他也没真去当匪。
標籤是標籤。
人是人。
救不救这个孩子,跟標籤无关。
段洛刚把这个念头压实,状態栏像是不服似的,把帐本翻了出来。
【民心值200】
【始皇龙鮫可跃迁到:sp3】
段洛眼角微微一抽。
这个理由就靠谱多了。
救一个孩子,民心未必能涨多少。
可一个已经断气的孩子,在祈愿后活过来,长安人会怎么想?
不用想。
从明天开始,七星岗小摊上的龙鮫娃娃,怕是要从十块五涨到三百八。
再说了。
起死回生这种事,怎么也算功德吧?
他现在命盘这么晦气,攒点人品不过分。
【死期剩余:20秒。】
时间不等人。
段洛没再犹豫。
他垂在袖口里的手指轻轻一动。
一抹黑色毒液从指尖滑出去,贴著地面,悄无声息地钻向人群。
他不想让他们知道他在这。
否则下一秒,这里就不是一级粮申领处,是始皇龙鮫显灵现场。
与此同时,另一抹毒液朝尼罗的方向游去。
先把备用绷带叫过来。
他这边一旦接了哀悼,影子多半要裂,七星岗阵脉未必托得住他,尼罗在旁边,他可以故技重施,附身在尼罗身上。
至於更坏的情况,比如自己嘎了,尼罗也会第一时间扑上来哀悼。
……吧。
这个念头一闪,段洛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拿尼罗当备用命,確实不是人干的事。
问题是,他严格来说也不太算人,是刚被人託孤的始皇龙鮫。
普通的哀悼,可以直接用鱼感执行。
鱼感铺出去,碰到一只死蟑螂,一只断气老鼠,只要体温还没散尽,尸体还没僵化,他隔空也能接收它们的死亡体验。
可【託孤】不一样。
目標已经进入了悼死状態。
这时候的哀悼,不是单纯接“死亡体验”,而是极限救援,把人从悼死里拉回来。
这种哀悼,必须接触信物。
那抹救人的毒液绕过医务员的鞋底,爬上襁褓边缘,顺著孩子垂落的手指,一点一点缠上那只龙鮫娃娃。
红线缝出的龙纹,被黑液轻轻覆住。
下一瞬,段洛的意识猛地一沉。
接上了。
母亲的呼名,孩子的死气,龙鮫娃娃上的信锚,七星岗阵脉里的那点祈愿,全都在这一瞬间压进了毒液里。
段洛站在人群边缘,污症伤害顺著毒液撞了过来。
喉咙被堵死的窒息感,胸腔最后一次抽动时的疼,还有那团胎源污症反衝,像一口脏水,整口灌进他脚下的影子里。
与此同时,孩子掌心里的龙鮫娃娃轻轻动了一下。
孩子那几根怎么也合不住的小手指,突然轻蜷,把那只粗糙的娃娃往掌心里扣住了一点。
年轻母亲低头看著那只手,整个人僵在那里。
下一刻,孩子原本堵死的喉咙忽然鬆开。
“咳。”
一声很轻的咳嗽。
很轻。
可帐篷前所有人都听见了。
女医师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低头,把耳朵贴到孩子口鼻边。
一下。
两下。
她听见了。
很弱。
但確实有气。
活了?
医务员还跪在旁边,眼睛死死盯著孩子颈侧,声音一下变了。
“血线……回红了。”
“刚才明明血青见颈,怎么会?!”
女医师一把掀开襁褓,看向孩子胸口。
那团刚才爬到锁骨边的青黑色污纹,正在往回缩。
从锁骨退回胸口。
从胸口退到肋下。
最后,只剩下一点很浅的灰痕,贴在孩子皮肤上,像刚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拖走。
看到这一幕,医务员手里的压症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孩子活了!”
“不仅是活了,而且污症根除!”
帐篷前死一样静了一瞬。
年轻母亲这才像被那句话砸醒,猛地把孩子抱进怀里,眼泪一下砸了下来。
“谢谢……”
她不知道该谢谁,只能低头去亲孩子手里那只龙鮫娃娃。
一遍又一遍。
“谢谢段哥……”
这一次,再没人把它当成疯话。
帐篷前的人群像被这一声“谢谢段哥”点燃了。
刚才他们等的是粮,等的是镇海號,等的是街口会不会开来那辆救命的转运车。
现在,他们看见了另一条活路。
疯了,癲了,炸了。
“段哥。”
“段哥。”
“段哥。”
越来越多人跟著喊。
女医师也在喊,声音喊劈了,眼圈也喊红了。
她无法解释这种现象。
孩子死了,又活了。
没有等到一级粮,但污症却自己消失了。
七星岗上空,孔明灯还在往上升。
纪念碑后方,光幕里的始皇龙鮫仍旧站在夏旗之下。
而一级粮申领处前,一整个队伍的人都看见了。
那个神跡。
……
“段哥!”
“段哥!”
“段哥!”
喊声一浪一浪涌过来。
可段洛听著听著,就听不清了。
那些声音先是发闷,接著发远,像被一层黑水隔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影子漏了。
七星岗阵脉还在托他,可这里已经是广场边角,离纪念碑太远,阵力本来就薄。
刚才他还能靠这点阵力撑住,现在又接了一口胎源污症,那点托力立刻顶不住了。
得往纪念碑那边退。
还没等段抬脚,影子边缘往下一坠,像把他的脚踝一口咬住。
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迈不出去。
冷意顺著脚底钻进神识。
段洛眼前一黑。
长屠孤城又浮了出来。
黑水。
孤城。
囈语。
还有那个提著刀的小米。
不行。
不能在这儿沉下去。
那个小米已经提刀砍过来了。
状態栏在神识中弹出,只有一个字,外加五个感嘆號:
【危!!!!!】
千钧一髮。
“段哥,我来了!”
尼罗的声音猛地撞进来。
紧接著,一道白光从侧后方压下。
正好把一条又直又硬的鱷人影子压到段洛脚边。
那条影子一贴上来,段洛脚下快要散开的黑影,立刻被补住了。
长屠孤城那股往下拖他的力,也跟著一松。
黑水退开半寸。
小米那把刀,还没来得及落下。
段洛的神识猛地往上一抽。
现实里的孔明灯、人群喊声、探照灯白光,一下撞回耳边。
回来了。
段洛没有再硬撑,整个人化成一滩黑液,贴著地面猛地窜过去,一把扑上尼罗后背。
黑膜顺著尼罗的肩胛、脊骨、后颈一口气爬上去,死死贴紧。
尼罗刚喊完“段哥”,一口气还没吸稳,胸口就猛地一顶。
刚才好不容易回收一点的 36e,瞬间被顶了回去。
不止顶回去。
还往上硬生生拔了一截。
“臥槽!”
段哥刚才说什么来著?
说溜达一下,说活动一下,说七星岗有阵力,能撑一下。
撑哪儿了?
撑他胸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