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还完利息顺便打了个脸,这很合理吧
阿尔贝·杜邦闻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你……你怎么会有钱?”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办公桌前,伸手就要去抓那叠钞票,被克莱门特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杜邦先生!”克莱门特语气有些不悦,“请注意场合。”
林恩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
“小杜邦先生这话问得有意思。我来银行还利息,当然要带钱。不带钱,难道带空气?”
“克莱门特先生,”阿尔贝有些气急败坏,他面露不善地盯著林恩:
“您想想,这小子前天连买麵包的钱都快掏不出来,今天就拿出一千二百五十法郎?您就不好奇这钱是怎么来的?”
“前天是前天,今天是今天。”林恩站起身,从桌上把那叠钞票抽回来,重新塞到克莱门特手中:
“克莱门特先生,您还没点完呢。咱们公事公办,別让閒杂人等打扰。”
“閒杂人等?!”小杜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
克莱门特没有接话,只是冷静地把钞票清点完毕,隨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收据,刷刷刷写了几笔,盖上章,推到林恩面前。
“林恩先生,这是收据。本季度利息已结清。”
林恩接过收据,折好放进口袋,站起身:“那就告辞了。”
“站住!”阿尔贝拦住他,“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別想走!”
林恩看著他,忽然笑了。
“杜邦先生,你想听什么?听我说这钱是抢来的?偷来的?还是听我说——你们杜邦家看走了眼,勒布朗铸铁厂不但没死,还活过来了?”
“你……”阿尔贝有些气急败坏。
“你——你別得意!”他指著林恩的鼻子,“一千二百五十法郎算什么?你欠银行的本金五万法郎明年一月就到期!到时候拿不出钱,这厂子照样是我们杜邦家的!”
林恩没理他,看向克莱门特。
克莱门特轻咳了一声,站起身,语气比刚才正式了许多:
“林恩先生,杜邦先生虽然言辞激烈,但说的確实是事实。本金五万法郎,明年一月十五日到期,这是白纸黑字的合约条款。今天您能还上利息,我很欣慰,但银行终究是要看到本金回笼的。”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著一丝审视:
“当然,还有將近一年的时间,您有足够的机会去经营。但如果到时候……您知道后果。”
林恩点点头:“我明白。”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阿尔贝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小杜邦先生,”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回去告诉你叔叔,勒布朗铸铁厂,不卖。以后也不卖。”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阿尔贝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克莱门特先生!”他转向克莱门特,“您就这么放他走了?那小子肯定有问题!一千二百五十法郎,他前天还没有,今天就有了,这里面——”
“杜邦先生。”克莱门特打断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依然温和,但带著一丝不耐烦,“银行只负责收钱。钱到位了,其他事情不归我们管。”
他拿起桌上的收据存根看了一眼,又放下,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
“不过说实话,我也有点好奇。那小子到底从哪儿弄来的钱?”
……
从法兰西商业银行出来,林恩抬头看了看天色。
冬日的太阳懒洋洋地掛在南边,才九点多,去市政厅还来得及。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杜马教授写的便条,心里踏实了一些。
“先生,还去哪儿?”车夫正百无聊赖地整理著马韁。
“市政厅。”林恩钻进马车。
“好嘞。”车夫应了一声,马车穿过新桥,沿著塞纳河右岸一路向西。
林恩把脑袋探出车窗,看著沿途的街景逐渐变得整齐起来,越靠近市政厅,街道越宽,房子也越气派。
终於,在一座宏伟的建筑前,马车停了下来。
林恩付了车钱,站在广场上,仰头打量著眼前这座庞然大物。
巴黎市政厅。
文艺復兴风格的建筑,灰白色的石墙在冬日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屋顶上竖著大大小小的烟囱和尖塔,正面的雕塑繁复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林恩揉了揉鼻子,提著包,朝市政厅大门走去。
市政厅的內部同样气派,高高的拱顶,大理石楼梯,墙上掛著巨幅的油画,画的是拿破崙或者別的什么大人物骑马打仗的场景。
林恩在门房问了路,顺著楼梯爬上三楼,在一扇掛著“街道与排水设施科”木牌的门口停了下来。
门半开著,里面传出一阵阵翻图纸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了点。
“进来!”里头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林恩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
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发黄的卷宗,有几卷已经歪歪扭扭地要掉下来。
窗边的书桌上摊著好几张摊开的图纸,用镇纸压著,旁边还放著几个铸铁样品——下水道盖板、雨水篦子、管道接头什么的,落了一层灰。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手里握著一支钢笔,刷刷刷地写著什么。
他穿著深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口磨得发白,头髮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好好打理过。
“什么事?”他头也不抬。
“请问是拉尔夫工程师吗?”
“是我。”他还是没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划拉:
“如果是推销东西的,出门右转,下楼,门在那儿。如果是来打听招標的,截止日期是今天下午五点,所有材料必须交齐,过期不候。如果是来走后门的——”
他这才抬起头,瞥了林恩一眼。
“那你也太年轻了。回去告诉你家大人,市政工程不搞这一套。”
“日安,工程师先生。我是勒布朗铸铁厂的厂长林恩·勒布朗。让-巴蒂斯特·安德烈·杜马教授向我提到了您正在招標新型下水道盖板,並建议我来与您谈谈。”
林恩保持著礼貌,同时递上了杜马教授的便条和自己的名片。